金字塔三层，马格鲁比耶神象之下。

    昏暗的烛光下，刻在神象基座周边的血色符文象是活物，蠕动、嘶吼。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熏香味，其中的腐朽和血腥甜腻交织，呛得乌达睁不开眼，每吸一口都感觉脑袋越发昏沉，唯独身在其中的卓尔和阴魂娜迦油然不觉。

    符文是他们合作施法的链接，不是必须的，但能增强施法效力，从而得到更准确的结果。

    至少————尤德占特是这么说的，乌达愿意相信。

    反正预言术的材料，部落可以自行生产。不过是些干燥后的暗影苔粉、奔野玫瑰花瓣、枯香树树枝，再来点静置于神象下十天以上的陈血，混合在一起，最后添加一滴圣水，即可完成。这种特质的熏香不仅能用来施法，还能作为日常祭司的仪式道具拿去售卖也能值一两枚金币。

    如果不担心做噩梦，它也可以作为快速入眠的药物。

    尤特占特突然拿起身前的金柄仪式匕首，划破右掌，让一滴血珠落在符文图案内核处。随即他闭上眼睛，嘴唇无声地蠕动着，吟诵着某种古老而破碎的语言。

    亚尔斯兰盘踞长尾，在符文法阵的另一侧，形体渐渐融入黑暗，鳞片泛起幽暗的蓝光，象是月光下的寒水。光芒闪铄的节奏竟然渐渐和摇曳的烛火趋同，与四周的潺潺流水声混作一团。

    咒语吟唱渐渐达到高潮，熏香气味突然刺鼻而灼热，烛火猛地一缩，几乎要熄灭，却又忽地爆裂如篝火熊熊燃烧。

    滴落的鲜血在符文上跳动，象是有了活力。

    乌达等人知道施法到了关键时刻，连忙屏住呼吸，生怕打扰这神圣的时刻。

    咯咯咯————

    象是地精幼崽嬉笑的诡异声音从阴魂娜迦的喉咙中发出，她的身体开始扭动，象是什么东西突然进入体内。鳞片剧烈震颤，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

    然后—

    她忽然抬头，瞳孔扩散如血色深渊。

    她看向乌达，用一种奇异的声音开口说话，象是很多人一起说话的叠加复合音，又象是无数兵器在相互碰撞、厮杀。

    “猩红征服翠湖，”

    “血斧斩断牛角，嵌入云帆，”

    “北风呼啸，”

    “战鼓的馀韵正在逼近，”

    “战争亦需要时机，”

    “耐心，等待”

    烛火骤然熄灭，声音戛然而止。

    阴魂娜迦呼呼喘息，象是刚刚被拯救的溺水之人，浑身湿漉漉的，瘫倒在地上。

    尤德占特刚睁开眼，旁观的法师学徒齐齐克斯，连忙取出止血药粉，洒在老师还在滴血的手上。卓尔痛得吸溜了一声，眼神落在学徒身上时却有几分满意。

    学徒才能差强人意，不过当个仆人也还凑合。

    抬眼望去时，见乌达正在沉思，卓尔拍了拍学徒，一起离开。

    预言术完美施展，得到了启示短句，且意思直白明确—“等着，军队会自己来的”，完全不需要解释。

    至于乌达在思考什么，他不想猜，也没空猜，他还要抓紧时间，记录下此次施法心得，好尽快将法术誊抄进入法术书中。

    很快，阴魂娜迦亚尔斯兰稍稍恢复，抬头望了一眼窗外，夜色已深。

    亚尔斯兰疾速掠向符文法环。

    午夜是他参悟法术的时间，这也是他投诚的福利。

    只剩下乌达和老祭司后，两人来到他的卧室里，一起看着墙上的地图一费尔海文大陆的地图。

    奔野泉以北三千里外，便有一座巨大的湖泊，或者应该说是海洋，它的名字就叫翠湖。

    翠湖西连大海，南接水晶同盟北侧半人马游荡的斐力兹荒原，北方是奥克罗斯森林，东边便是精灵泰奎瑟帝国。

    如果诗句中的“翠湖”，就是这片翠湖，那么大地精军队离得真的很远。

    “血斧斩断牛角，嵌入云帆，”乌达低声念叨着，迅速翻开克莱送来的《费尔海文大陆地理》。

    老祭司一起凑上前来观看。

    翠湖上，最主要的威胁是各种海盗团。其中，大多数海盗团的成员都是牛头人。传言，他们是从西方遥远的暮光大陆渡海而来，有着卓绝的航海技能。

    结合书上所说，那么大地精军团肯定是打败了一伙儿牛头人海盗，抢了他们的船。

    “他们会航海吗？”老祭司愣愣来了一句，“俺听说，海上风浪很大，很危险。”

    “能有多危险，预言都说了，等待。”乌达随后回复。

    也是这时，他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预言的答案不一定是神明本身说的，也可能是他的某位不朽者仆从，对他们这样的存在来说，海上的那点风险未必算什么。对他们这样的存在来说，大地精军团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