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厉害了，车速不升反降，从七十又掉回了六十。

    钢钉的车灯越来越近！深绿色的车头在隧道里投下巨大的阴影，像一座移动的山。

    车灯的亮光从后视镜里涌进来，照亮了整个驾驶室。

    疾风看到青鸟的投影出现在中控屏幕上，那是她人形态的样子，黑色的长发，温柔的笑容，还有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

    只是此刻，她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疾风的眼睛红了。

    “青鸟！青鸟你撑住！我”

    “阿枫。”青鸟叫出了疾风的真名，也是最后一次。

    那声音不再是那种带着颤抖的、小心翼翼的语气，而是一种温柔的、像是在哄孩子睡觉的声音。

    “你一定要活下去。作为姐姐，这是我最后一次保护你了。”

    青鸟的声音通过精神链接在疾风的脑海里回荡：“希望没有我的日子，你能照顾好自己，不要再赌了，不要再冒险了。还有”

    “青鸟你在说什么？”疾风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不要为我难过，一切都要往前看。找一个能照顾你的搭档不是机娘，是朋友，是家人，是那种能在你犯错的时候拉住你的人，代替姐姐的位置。”

    青鸟说完，一股温暖的能量从座椅传进疾风的身体。

    不是那种冰冷的、机械的能量波动，而是一种真切的、带着体温的暖意，那种感觉像是一个人在冬天的早晨，把手放进你的衣领里。

    “青鸟！你”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包裹住。

    不是撞击，是从座椅内部涌出的、柔软的、像水一样的力量。

    那股力量像一只巨大的手，把他从驾驶座上托起来，裹住他的头、他的胸口、他的四肢，把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在一个看不见的壳里。

    这是机娘的最后一道防线，只有在能量核心即将崩溃的瞬间才会激活的、消耗核心最后能量的终极保护机制。

    疾风拼命地想挣脱那股力量，想伸手去抓方向盘，想踩刹车，想做什么都行。

    但他的身体完全被锁死了，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钢钉的车头在后视镜里快速放大。

    深绿色。

    然后是白色。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废弃矿道的隧道里传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什么东西被碾碎了，那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弹射，震得头顶的管道嗡嗡作响。

    然后是一连串的金属撕裂声、轮胎爆裂声、玻璃碎裂声，最后是寂静。

    黑暗散去。

    疾风坠落在湿答答的泥地上，深处传来两个恶魔扬长而去的引擎声。

    他四处张望，终于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一具残破的身躯。

    他跌跌撞撞跑过去扶起那具身躯，手指触及之处，那一刻疾风内心彻底崩溃，无尽的后悔和懊恼化作能量，仰天长啸：

    “青鸟姐！”

    这场新人赛以残响率先抵达终点结束。仅仅只是一场新人赛就造成了多个悲剧，究其原因是那一点可怜的利益作祟。

    失去挚爱的疾风让这个世界少了一个反抗不公的追梦人。

    齐星看着屏幕上相拥而泣的少年，手缓缓攥紧，指甲嵌进掌心。

    这种事几乎每天发生，看台上那些内心麻木的人沉默一瞬后，欢呼声重新响了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走吧，我们没有能力帮助这个失去一切的人。”齐星站起身，声音沙哑得像含了沙子，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的画面收回来，看向出口的方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又被他压了下去。

    “下面待久了，人真会变。”

    齐星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跟林逸尘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今晚的所见所闻不断刷新他的三观，也在不断刷新他的情绪，愤怒、恐惧、无力、恶心

    这些情绪像过山车一样在他胸腔里来回冲撞，最后被他一层层压下去，压到最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