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濒死的世界。

    天空破碎，沧渊倾复。

    无数裂缝如同悬挂在高空的眼眸，贪婪地注视着大地。

    绝望，孤寂，压抑。

    天地间只剩下黑白两种颜色，一片死寂。

    黑色的气息翻涌着升腾而起，被裂缝吞噬殆尽，再无踪迹。

    地面上，一道如行尸走肉般的身影正漫无目的地游荡。

    迷茫，空洞，彷徨。

    宛如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那道身影的神智仿佛早已磨灭在无尽岁月中，漆黑的瞳孔内看不到一丝焦距。

    如此画面，单调，重复，没有变化，没有波澜。

    直到——

    “老板，醒哈儿！快醒哈儿！”

    剧烈的摇晃传来。

    方唐从睡梦中惊醒，表情茫然。

    “老板，你总算是醒咯！”

    眼前，一个身着白色运动衫的女生正探着脑袋，满脸喜色地看着他。

    “乐乐？你什么时候来的？”

    方唐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精神恍惚不定。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目光迅速扫过眼前之人，确认了对方的身份：李乐乐，他的助理兼厨师兼客服兼后勤小跟班。

    “老板我都来半天了，好久才在这里找到你哦！”

    “现在几点了？”

    方唐用指关节在额头处轻轻按压，以缓解大脑的胀痛。

    李乐乐脸上则露出一个大写的郁闷。

    “老板，现在早上八点多了！你咋个说要重启服务器的嘛，可咱们的论坛瘫痪了一晚上！你该不会一来就睡到现在吧？”

    她语速飞快地帮方唐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

    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接近九点。

    方唐一拍脑袋，赶紧从乱糟糟的桌案边站起身，目光环视四周。

    这是一个狭小昏暗的房间。

    一张堆满了各式工具的破旧铁桌，一把泛黄的瘸腿椅子，几台半人高、嵌着各色小灯的巨大铁盒，以及铺满一地的杂乱电线。

    他昨晚便是趴在这桌子上睡了一宿。

    很显然，这里是一间机房，只不过略显逼仄。

    “老板，你咋子睡滴这么沉，我早上打了好多电话你都莫接，我还以为你积劳成疾，已经……”

    “没事，我就是太累了。”

    面对李乐乐的碎碎念，方唐赶紧出言打断，以防她继续说出什么“优美的祝福语”来。

    “乐乐，既然你来了，那重启服务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先去洗把脸……对了，你吃早饭了吗？等会儿我去楼下买点，给你也带一份。”

    李乐乐顿时脸露欣喜。

    “还莫得呢！老板你又要请我吃早饭撒？你人最好了！对了，我想吃包子可以吗？”

    见她一副乐呵呵的模样，方唐不禁叹了口气。

    这姑娘各方面都挺好的，就是有些太单纯了，用楼下王阿姨的话来说就是“缺心眼”，也不知道她长这么大是怎么没有把自己给卖掉的。

    嗯，也不对，自己现在是她的老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姑娘确实成功把自己给“卖”掉了。

    难怪王阿姨看他的时候总翻白眼，看来对方这是把他当成黑心资本家了啊。

    方唐摸了摸下巴，琢磨自己平时是不是给这姑娘压榨的狠了些。

    思索间，他已经离开了机房。

    外面是一间还算宽敞的大厅。

    早晨的阳光通过泛黄的玻璃窗照射进来，给人一种已是黄昏的错觉。

    房间里，四张长木桌两两拼成一对，几把黑色帆布椅随意地搭在一边，勉强凑出一幅办公区的蓝图。

    墙壁以及窗外的玻璃上，几张掉色的贴纸歪歪扭扭的组成了一行字——无忧事务所。

    三年前，方唐创建了这家事务所，惨淡经营至今。

    和理想有些差距，没什么烧脑悬案，也没什么诡异迷局，事务所接的单子几乎都是一些找猫寻狗、鸡毛蒜皮的小事。

    运气好的时候，遇到抓小三的客户，便是了不得的大单了。

    好在方唐现在也不全指望事务所过日子，生活费的主要来源还是一个名为“边境”的论坛。

    论坛原本并不叫这个名字，创建它的目的，是为了进行在线接单。

    结果没想到单子没接成，反倒渐渐变成了当地的一个小众灵异交流圈。

    里面聚集的都是喜欢灵异话题的网友，每天讨论些神神怪怪的东西，又或是以第一人称的视角写上一两篇似真似假的小故事，算是让方唐有了点额外收入。

    论坛的服务器，便在他刚刚醒来的那个小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