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开跟着范缜，来到山顶。

    元门山并不是一座多么高的山，山顶上只是风更大、温度更低而已。

    这里没有高大的树木，站在山顶上，视野一览无遗。

    一路上，叶开没怎么说话。

    他在思考，范缜刚才所透露出来的信息。

    形神相即，形质神用。

    《神灭论》他没有读过，但范缜本人将其中的内容摘出来，进行了一些说明——

    即便丝毫没有接触过这些内容，叶开也能听出，范缜意有所指。

    神即形也。

    现在与过去不同。

    仙人的出现，跟世界碎片的出现，是有关联的？

    仙人原本的身份，随着他们的死亡已经消失。不会有第二个郁郁不得志的诗人李贺；不会有第二个叫做张角的小道童学了《太平经》后，成为大贤良师。

    同样的，刘秀、王莽、贾思勰……也都是在各自的时代中才会出现，不会再有第二个。

    他们在世界碎片中，是如何重新出现的？

    以前叶开并没将这件事当个问题，还曾经好奇，为什么在末日之前，仙人从未露面。

    范缜给了他一个解释。

    仙人的“形体”已经死了，本来他们的精神也应该随之消亡，但由于仙人不死的特性，他们的精神留存下来。

    只是，没有“形”的“神”，无法对现实产生影响。而在世界碎片中，这一块就被补上了。

    因为在世界碎片中，可以凭借他人的记忆，重新塑造一个人，于是仙人们也可以通过修改记忆，产生一个空白的“形”，或者占据其他人的身份。

    形神相合，于是仙人重新现身。

    “怎么样了？”

    范缜笑道，他找了块凸起的石头，用袖子稍稍擦下，坐下：“想到什么了么？”

    叶开也随他找了个地方，没有擦就坐下。

    这里风很大，风化的石头上，除了碎石，没什么东西能够留下。

    “想明白了，仙人之前为什么一直没出现。”叶开说道：“因为仙人需要有一个身体，但以往这一点是做不到的。”

    “因为形神相即，所以形体也会影响到精神，实际上，你与历史上的范缜，并不完全相同。”

    “其他人选择的是占用现成的身份，受到的影响会更大。”

    “哪有什么东西能永远不变呢？”范缜不以为意，说道：“我这样已经是很不错了。”

    “总有些永远不变的东西吧。”叶开说道：“例如能量守恒之类……”

    他之前觉得，物理规律是不会变的，但从上一段记忆碎片，他发现物理规律也并非绝对不会改变——否则，为什么一些设备会忽然坏掉？

    就好像，真有“灵气复苏”之类的事件发生。

    范缜不置可否。

    “未来是不是发生了灵气复苏？”叶开想了一想，问道：“我看到记忆中说，未来有一些人掌握了异能，又有很多灾厄现身，而人类的不少电子设备都失灵了，怀疑是物理规律发生了变化。”

    “灵气复苏么……”

    范缜说道：“那只是小说家的美好想象罢了。”

    “真有类似于灵气的东西？”

    “你不是见过么？别人都看不到，只有你能看到的东西。”

    叶开悚然。

    只有他能看到的东西……

    那些红色，他一直以为只是灾厄的某种表现。

    但是……原来那是“灵气”？

    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顶着风，向山下看去。

    从这个高度，能够一直看到世界碎片的边缘——这块世界碎片此刻显得相当渺小。

    浓淡不一的绿色，是森林和草地。而其中泛着银色光芒的，则是河流湖泊。

    当风吹过的时候，树冠的海洋会微微摇曳，幅度非常小。

    他没有再次看到那片红色。

    “记住，那并不是灵气。”范缜说道：“它也不是在世界碎片之下。”

    “它应当不是灵气。”叶开说道：“说魔气还差不多……它有名字么？”

    “没有。”范缜说道，“它非形也非神，也不在世界碎片的下方。”

    那会在哪里？

    叶开正要开口，范缜预判了他的想法。

    他抬起手，指向一个遥远的方位。

    叶开顺着他的手看去。

    一颗闪烁着红色光芒的星星。

    世界碎片的天空中没有星星。凡是亮起的，那都是——

    那是另一个世界碎片。

    它是以世界碎片为单位，去侵袭的……

    叶开的耳边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像是海浪、水流、风声、又像是鸟鸣和野兽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