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空域远离查利山主星的光照，山顶风光以及幸运兔脚两座居住站的视野，也都被岩屑盘挡住，在拉瑟坦人看来，这就意味着人类荣光号不能直接动用主炮来袭！

    当前，其舰队的阵型如同一个橄榄核，两头尖，中间鼓，大量驱逐舰和巡洋舰层层叠叠排布在外围，所有主炮都对准了外围空域。

    而阵型最核心的位置，就是被六艘战列舰簇拥的泰坦战舰“虚拟呼吸号”。

    拉瑟坦人以为自己躲在绝对安全的地方，却丝毫没有察觉，死神已经跨越了十几个天文单位的距离，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们的心脏之中。

    虚拟呼吸号的动力甲板，其中专门负责能源分配的那一层，此刻正平稳运行着。

    这层甲板是整艘泰坦战舰的心脏，一眼望不到头的能源管线宛若人体内的血管，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空间。

    巨大的继电器恰如心脏的瓣膜，有序地开合着，将核心输出的恐怖能源，分流到全船的每一个系统。

    甲板内充斥着强烈的电磁辐射，几台巡逻的维修机兵，在自动化的轨道上缓缓移动。

    整个空间里只有能源流转的低沉嗡鸣，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就在这时，毫无征兆的，这片空间的平稳陡然被颠覆，就仿佛被针扎破的气球，轰然向内塌陷。

    一瞬之间，淡紫色的灵能光雾凭空出现，顷刻填满了整个动力甲板。

    刺目的蓝白色闪电肆意迸射，噼里啪啦地在管线与继电器之间炸响，火花四溅。

    两百多米长的诺曼底号，就这么陡然出现在了这片空间之中，舰体的钢铁结构与虚拟呼吸号的动力甲板结构，在原子层面完成了完美的嵌合。

    两艘船的物质原子交叉排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严丝合缝，密度瞬间变大。

    整个能源分配层在这一刻彻底失效了。

    原本流淌着能源的管线，中间突然被插进了诺曼底号的舰体结构，就像水管中间被生生塞进了钢筋，直接就被堵死。

    那些负责能源中转的继电器，核心的电路结构里突然混入了外来的金属原子，原本精密的回路立刻短路，一个个仿佛过热的灯泡般接连炸开。

    轰炸的爆鸣声，在整个甲板里此起彼伏。

    全舰的能源警报在零点几秒内就被拉响，整艘泰坦战舰的能源系统，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瘫痪。

    但对于诺曼底号来说，情况也是一样的。

    舰体上所有的精密仪器，灵能跃迁引擎，主控台，维生系统……所有的结构之中都混入了来自动力甲板的原子。

    这种状态就好像在一缸水里，不同颜色的墨水相遇，彻底交融在了一起。

    所有系统自然也是全面瘫痪，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只有舰体结构里残留的淡紫色灵能光雾，还在原子的缝隙之间缓缓流淌。

    这种原子级别的物质嵌合，彻底颠覆了两艘战舰原本的结构功能，对于任何一艘搭载了船员的常规战舰来说，这种操作无异于整船自杀。

    但好在，诺曼底号没有船员，唯二存在的意识体，只有存在于纳米机器网络之中的江锋，以及哈尔西。

    也就是在嵌合完成的当口，江锋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生生切割成了亿万碎片。

    他的意识原本锚定在诺曼底号的每一个纳米机器上，可当大批纳米机器被拆成一个个独立的原子，散落在整个动力甲板的每一个角落时，他的意识顿时就黯淡了大部分。

    剩下来的那些，也像是顿时被切割开来，拆成了亿万份，漂浮在无边无际的虚空里。

    那种痛苦，仿佛被一大片玻璃纤维的粉末迎面喷了满身，每一寸皮肤都又麻又痒，无数根细到看不见的针，同时扎进他的每一个神经末梢。

    抓不到，也挠不着。

    而在麻痒之下，是深入骨髓的撕裂般的疼痛，好似有无数把小锯子，在来回拉扯着他的每一缕意识。

    连骨髓都仿佛被泡进了冰水里，又被扔进了火里烤，每一次意识的波动，都带来铺天盖地的剧痛。

    他的感觉不止如此。

    思维的连贯性更是在这一刻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一种彻底的破碎感包裹住了他，他几乎没有办法凝聚出一个完整的念头。

    江锋觉得自己就是一本写满了字的书，被碎纸机绞成了亿万片纸屑，在狂风里漫天飞舞。

    他想把这些纸屑按顺序捡起来，可刚抓住一片，另一片就立刻飞走了。

    前一个念头刚冒出来，下一秒忘记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恍惚的状态，连自己是谁，要做什么，都快要忘了。

    只有那股无孔不入的疼痛，还在提醒着他，他还活着。

    就在这片破碎的恍惚之中，他脑海里的意识碎片，突然拼凑出了一些奇怪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