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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兵点名拆护手时,沈砚便确定这不是例行搜检。
搜检令的墨迹尚新,正文只写“北坡旧械若有散失,搜检相关人等”,既无沈砚姓名,也没列护手、衣物等具体条目。
更何况,北坡收走的寒妖尸体、旧木屑和铁楔都有件数,根本没有证物遗失。
冯屠挡在木墙口:“令给我。”
为首亲兵将纸一抖:“校尉朱押,你也敢拦?”
“沈砚从我营出役。他若被搜出旧械,军法第一个问我是否瞒藏。”冯屠伸着手,“我总得看清你们想从哪里搜出什么。”
亲兵只能把令递过去。
冯屠扫过一遍:“相关人等有押车亲兵、军法书吏、两个工兵和几十名杂役。为何先拆一个伤员的护手?”
“有人举报他私留弩件。”
沈砚抬起右手:“举报者看见我藏进护手?”
“军法搜检,轮不到你问。”
“若有人亲眼看见,北坡洞里为何不拿我?”沈砚看向亲兵腰间鼓起的封袋,“反倒等原物全进了你们手里,才来拆伤具。”
木墙内的杂役纷纷抬头。
亲兵脸色一沉,伸手便抓沈砚手腕。冯屠的军棍横在两人之间。
“搜可以。叫书吏列明拆下什么,由我和医杂看着。否则你袖里掉一块铁,再说从护手里搜出,前锋营找谁讲理?”
“冯屠,你想抗令?”
“我怕背锅。”冯屠答得干脆,“今日已经背过一回,不想再背第二回。”
郭石站在工具箱旁,低声道:“搜检令确实没写护手。”
亲兵猛地瞪过去。
郭石肩膀缩了缩,却没有退。他的泥印已经留在前锋单上,再装作什么都没见过,也躲不过后面的清算。
阿梨从伤棚出来,手里端着铜盆。
“他的护手被寒气冻过,药布与伤口粘在一起。强拆会把掌皮整层撕下。”
“你算什么人?”
“后灶医杂。”阿梨将铜盆放下,“伤具已记医帐:外皮一层,防震铁条两根,药布三道。要拆,先点数。拆后少一样,收取人按名。”
盆里是换下的血布、断线和洗伤灰水。亲兵用刀鞘翻了两下,什么也没找到。
沈砚主动解下腰袋,倒出半块干饼、麻绳与磨刀石,又脱靴翻袖。
“先搜这些。”
两名亲兵上前,将他全身摸过一遍,仍是空的。
“拆护手。”为首亲兵不肯罢休。
冯屠道:“拿具名拆检令来。”
“周校尉口令便是令。”
“口令搜人,也要有人见证。”冯屠指向前锋单,“他若真藏了东西,我这个管队都头有瞒藏之责;什么都没有,护手却被拆坏,伤重误工还是算我。两头都让我背?”
为首亲兵冷声道:“你若配合,校尉帐自然不会追究前锋营。”
这句话一出,冯屠反而笑了。
“还没搜,便先说不追究。看来你们早认定前锋有罪。”
几个杂役彼此对视。亲兵越急,越说明他们要找的东西明确,而且认准了沈砚身上。
沈砚将右掌放到木案上:“我愿拆。先补四项。”
“令上写我的名字和搜检范围;军法书吏、冯都头、医杂同时在场;牛皮、铁条、药布逐项摊开;搜不到旧械,也把结果写进前锋单。”
亲兵冷笑:“你在拖时间。”
“弩件若真藏在护手里,多拖一刻也不会长腿。”沈砚看着他,“除非你们怕的不是搜不到,而是不能关门搜。”
为首亲兵脸色彻底阴下:“拿下他!”
王三抱着裂盾挡到木案前,盾口没有举过胸口,只护住沈砚伤手。赵瘸子的短矛横在膝上,李柴左臂仍吊着,开口只重复一句。
“临战队未销,队头暂奉前锋差遣。无具名押令,不敢任人私押。”
陈九站在更远处,把四名亲兵的腰牌、拔刀先后和说过的话全记进心里。
前锋杂役也没有散。
没人真敢与正卒动手,可他们都清楚,沈砚若被关门搜出一块来路不明的铁,黄单、木尺和所有证言都会被写成罪卒串供。
刀锋出鞘半寸,营中气息骤紧。
沈砚却没有握刀。
残妖刀平放在木案另一端,盐布上的寒霜正在融化。百炼兵炉不断浮出提示。
【寒妖血效力持续衰减。】
【剩余血性不足半个时辰。】
【逾时无法恢复。】
他有四缕兵魂,却无法拿兵魂延长寒血,也不能隔着军令把刀送进军械房。
亲兵拖的每一刻,都在替周骁耗掉刀上最后一点寒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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