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面的萧策，面上一派从容淡定，更加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凌奚的情绪几乎全写在脸上，直愣愣的目光丝毫没有遮掩。

    “我已向圣上请旨，册封安儿为瑞王府世孙，不日圣旨便会下来。”

    他清冽的声音缓缓响起，轻描淡写，不象是在宣告王府的头等大事，而象是在与家人日常寒喧。

    此话一出，周遭伺候的下人尽数变了脸色，一个个惊得悄悄抬眼，却又慌忙低下头，当然，他们抬眼时，大多数都是朝着她看的。

    凌奚自然知道他们为何看她，除了有些许同情，更多的便是看热闹罢了。

    萧策目光一转，温柔落在木晚宁脸上，眼中满是关切与笃定，仿佛在给她传递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原来，是要当着她的面，给他和木晚宁的儿子正名，堂堂正正地，把世孙之位，捧到他们母子面前。

    她若一直霸占着正妻之位，那么这瑞王府，永远不可能有萧策的嫡子出生，扶木晚宁的儿子上位，不过是迟早的事。

    凌奚夹起碗中方才放下的那一根笋子，慢慢咀嚼着，不由地开始思索起来。

    梁楚两国日后若是再次兵戎相见，自己会是个什么处境。瑞王府里没人会护着她，父王和兄长，相隔千里，鞭长莫及。

    看来，她得早做筹谋，为自己寻一条日后可退之路。

    许是凌奚思考得过于认真，又低垂着头，周围的下人们不时瞟她一眼，都以为她定然是心里难过。

    佩兰忍得咬牙切齿，面上却早已气得通红。就连先前还在说木晚宁永远也生不出嫡子的祁嬷嬷，也终于沉下了眼。

    庭院顿时静得可怕，众人噤声，月华院之人亦是敢怒不敢言。

    等到凌奚再次抬眼，才发现一桌人皆望着她。她眨了眨眼，手上一直握着的筷子还未来得及放下，就那么悬在唇边，她口中微动，悄悄将嘴里的笋咽了下去。

    “你们……干嘛都看着我？”

    瑞王和瑞王妃还是先前那般，不动声色。

    而萧策那深邃的眸中，却明显多了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探究。

    最让凌奚没有想到的，是木晚宁，她没有因为萧策宣布了这个消息而有多么的开心或得意，只是木然望了她一眼，随即收回了目光。

    凌奚此刻握着筷子亦不知该不该动，尤豫片刻，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没什么。”

    萧策转过头又端起了自己的酒杯，没再看她一眼。

    没什么都看着她作甚？凌奚觉得真是好笑，讽刺地弯了弯唇角，他们以为她会难受，会不能接受，会发疯？

    她不经意抬眸，恰好看到天边那轮明月，姣洁如镜，洒下清光如水，与在楚国中秋时看到的，也别无二致。

    也不知......父王母妃，还有兄长，是否也在赏月。

    她端起手边的酒杯，方才未曾饮过一口，此刻，却突然想一饮而尽，而她，也果真那么做了。

    “今日天色已晚，各自都回吧。”

    瑞王妃发了话，不知是不是凌奚的错觉，觉得她此刻的语气中，掺杂了些许的无力，而她面上的无奈，越发地明显。

    今日哪里是办什么家宴，不过是当着众人的面，来宣布这个消息罢了，既然宣布完了，那也是时候该散了。

    凌奚是第一个起身的，大约是起猛了，那一杯酒立刻起了作用。

    她本就不胜酒力，只是没想到瑞王府这酒，实在太烈。她甩了甩突然沉重起来的脑袋，让自己站得更稳了些。

    不再去理会身后人是怎样的目光，凌奚搭着无双的手离开，没再回头。

    没过几日，册封的圣旨果然下来了。

    那时凌奚正躺在院中的躺椅上晒太阳，被祁嬷嬷一把扯下了盖在脸上的帕子。

    凌奚原在闭目养神，突然被眼光刺了眼，赶忙伸手挡在了眼前。

    “祁嬷嬷？怎么了？”

    凌奚虚着眼坐起身，只见祁嬷嬷神色严肃，欲言又止。

    “宫里册封世孙的圣旨下来了，郡主如何还能坐得住？”

    凌奚好看的眉头微微一皱，又躺了回去。

    “哎呀嬷嬷，这事儿中秋那日不是便已经知晓了吗？”

    “郡主可有认真思考过，今后，要如何在瑞王府立足？”

    “嬷嬷，您怕不是糊涂了，以瑞王府上上下下对我的态度，我在这里，本就是无法立足的。”

    凌奚望着头顶上方随风摆动的槐树叶，眼中满是思索。

    “如今楚梁两国和谈初成，郡主尚且这般举步维艰，若是他日两国关系破裂，郡主要如何保全？”

    凌奚又怎会不知道呢？她重重叹了一口气，面上凝着淡淡愁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