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瑞王府的正阳院中，凌奚正在给瑞王妃请安。

    往日瑞王妃免了她晨昏定省的礼数，更从不需着她在院里伺候，她来这一年，她们相处淡如流水。

    可今日不同，元旦岁首，便是逢场作戏，虚应规矩，儿媳给婆母的新年请安，她也断不能缺席的。

    这是祁嬷嬷一早来垂星院说的，虽然原本，她也是打算要来的。

    她一身规整得体的藕色锦缎袄裙，外罩素绒镶边披风，略施淡妆，不缀华饰，一身清雅端方。

    她步履轻缓踏入正阳院，神色恭谨，眉眼间瞧不出半分疏离怨怼。给瑞王妃请安，亦是礼数周全，言辞温顺，一举一动皆合乎王府世子妃的本分，寻不出半分错处。

    凌奚心底全然不恼，恭顺虽是做给外人看的体面，淡然却是她自己的心境。这是她嫁入瑞王府后的第一个新年，也会是最后一个。

    这一年来，王府上下待她，算不上亲厚温情，真正算起来，却也未曾有过刻意叼难，无深恩，亦无宿怨。

    而萧策虽一开始罚过她一回，但后来也帮过她几次，他们之间，算两两相抵，再无亏欠了。

    等过完年，只待兄长消息，她便能向萧策递上和离文书。这段联姻，便也算是和和气气收场，干干净净落幕。

    行礼过后，凌奚面上温顺谦和，静静坐在殿中等着，木晚宁还没来。

    瑞王妃端坐在铺着狐绒软垫的太师椅上，指尖漫捻着腕间温润的手串，抬眸看向恭顺安分的凌奚，脸上难得褪去了往日的冷淡，眉眼间竟难得的浮起几分和颜悦色。

    凌奚心头微晃，思绪倏然就飘回了一年前。

    她初入瑞王府第二日敬新茶，瑞王妃故意叼难，分毫未顾新人颜面，如今回想起来，却好似就发生在昨日。

    一载寒暑，竟如此这般匆匆。

    此时此刻看着瑞王妃，她竟再没有半分怨怼排斥。或许，是心中早已笃定，自己不日便要离开，过往种种，便也都淡了。

    “孙嬷嬷，派人去云栖院看看，可是晚宁出了什么事？”

    凌奚约摸干坐了有半刻钟，瑞王妃终于显露出几分担忧的神色。她忽然想起，昨夜萧策去了云栖院一夜未归，想来，木晚宁或许病得不轻。

    但瑞王妃此刻这般忧心模样，难不成是早已知晓？可若她一早知情，方才便不会坐等着木晚宁来请安了。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了慌急的哭喊声。

    “王妃！王妃！”

    一个侍女跌跌撞撞跑进来，凌奚认得，是木晚宁的贴身侍女。

    “何事如此慌张？可是晚宁出了状况？”

    瑞王妃眉峰微蹙，沉声斥道。

    “回王妃，世子侧妃她……一直昏睡不醒！昨夜世子已经请了御医前来诊治，也用了药，今日却依旧不见好转。”

    凌奚心下一紧，也跟着紧张起来，看来木晚宁当真是病得不轻，难怪萧策昨夜走得那样急，又在云栖院守了一夜。

    “昨夜？”

    瑞王妃站起了身，眼中若有所思。

    “是。昨夜临睡前，侧妃饮了两杯屠苏酒，之后便发起了高热。后来世子请来陆御医用了药，热度当时退了下去，谁知方才奴婢们去房间，竟无论如何也叫不醒侧妃。方才已经请了杜府医前去，可杜府医说，侧妃情况不大好，需得请陆御医来。”

    瑞王妃整个人一僵，竟怔怔立在原地，一时忘了言语，方才还端着的从容仪态尽数散了。

    “昨夜……昨夜……”

    她喃喃轻声自语，目光落在虚空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恍惚。

    凌奚见她这般失神，只以为她是过于忧心木晚宁病情，一时乱了心神，也未细辨她口中含糊的字句。

    “去找穆管家，让他去陆府走一趟，请陆院丞过来。”

    凌奚立刻站起身，对着那名曾被她掌掴过的侍女吩咐。可那侍女抬眼望她，眼底竟也藏着几分同她主子一般的恨意，分明不愿听命。

    “若你是真心为你家主子着想，就赶紧去！”

    凌奚神色凌厉，声音陡然拔高，这一声喝，惊醒了失神的瑞王妃，她慢慢回过神，朝她这边看过来。

    “母妃，不如我们先移步云栖院，先去听听杜府医怎么说。”

    瑞王妃闻言眸中微凝，心底掠过一瞬疑惑，片刻后终是缓缓颔首应允。

    她素来以为，凌奚长久以来皆是与王府众人虚与委蛇，从未有过半分真心相待，可此刻瞧着她眼底真切的神色，忽然觉得难以分辨了。

    木晚宁向来恨透了她，凌奚自然不可能有多么关心她。只不过，反正她都要离开瑞王府了，同她一个病人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何况，无论如何今日她还住在这王府中，瑞王和萧策两个都不在，她总不好坐视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