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

    凌奚仍立在暖日之下，目光胶着在那扇紧闭的书房木门上，心头纷乱如麻，半点未曾察觉身后有人走近。

    直到身后无双清冷淡漠、不带半分暖意的声音响起，她才骤然回神，错愕地转过身去。

    “无双？你怎么来了？”

    不过几日未见，她前些日子竟未察觉，无双去到兄长身边大半个月，明显削瘦了一圈，整个人也比从前更冷了几分，虽然先前她本也就是个冷冷清清的性子。

    “世子命我前来告知郡主，上元节次日，便动身前往夜城，世子让郡主提早做准备。瑞王府内郡主的一应物品，世子也吩咐请郡主尽早处置。”

    无双垂着眼帘，躬身行礼的姿态规矩得近乎生分，开口的语气更是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还有一事，世子命我和阿诺两人……换回来。”

    “换回来？”

    凌奚微微皱眉，一时未能明白，再下一刻，刚松缓的神色又复上一层疑惑。兄长若当真对无双有意，又怎会将她遣回自己身边？

    她下意识抬眼，打量身前立着的无双。她一身素色劲装，眉眼清冷，看不出不舍，也无丝毫欣喜，那副淡然的模样，又好似与往日里那个她别无二致。

    莫非果真是她想错了？无双与兄长之间，只是纯粹的主仆关系，或许只是她在兄长身边待的时间久了，自然要比旁人熟稔几分。

    “无双，你先去月华院，悄悄告知祁嬷嬷，待我们动身离府后，让她将月华院中贵重细软分批拿去锁金阁典当，馀下不便挪动的物件，舍弃了便是。切记让她每次只取一两样，行事隐秘低调些，不可惊动王府之人。”

    “是。”

    无双垂首应命便转身提步离去，背影很快没入廊下阴影之中。

    凌奚立在原地，久久未曾收回神思。

    瑞王妃今日刚得知萧策要亲赴边境，便气成了那个样子，若是再叫她察觉，她与萧策早已签下和离书，必定又免不了闹上一场。若是因此眈误了和离一事，反倒得不偿失。

    她正暗自思忖，猛然转头，猝不及防撞进一道沉沉视线里。

    萧策就那么立在书房门外，面色阴沉，目光一瞬不瞬地牢牢锁着她，看得她心底一阵发毛。

    凌奚慌忙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只觉得萧策那双凤眼微眯时，格外瘆人。

    “你……准备去夜城了？”

    他终于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沙哑。

    “恩。”

    简单问答过后，两人之间再度陷入死寂沉默。

    不过凌奚早已习惯了与萧策这般相处，在垂星院中住了这么些时日，大多数时候，他总是这般寡言少语。

    片刻后她不自在地抬眸，却见他眉峰紧蹙，依旧没有挪眼，眼底又变成了她看不懂的复杂晦涩，似有几分不悦和隐忍，还有一丝极淡的哀伤。

    “你……要去齐州？”

    这一句本是没话找话，她这般自然而然说了出来，毕竟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那她也不好失礼先走，可就这般杵在原地不说点什么，那只会更加尴尬。

    “恩。”

    沉默片刻后，他才淡淡应声。

    “为何突然要去齐州？莫非边境生了隐患？难不成……是金国那边要出兵？”

    桓王府从前虽未对凌奚的课业有明确要求，但她父王和兄长书房中的那些书籍她却是看了个遍的。

    梁国边城齐州紧挨楚国的永兴城，又与金国的沙州接壤，眼下梁楚言和正要开设榷场，能劳萧策亲自赶赴边境，定然是金国那边生出了变量。

    她的这两句推测，让萧策眸底掠过一抹讶异，他没想到她虽身居深闺，竟将齐州军情一猜即中，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先前……多谢你救了我兄长。边境沙场凶险，你……万事谨慎，保重自身。”

    她垂了垂眼，语气放软了几分，关切中带了些微局促与真心。

    而此时，萧策再度陷入沉默。

    自方才她转身看见他那一刻开始，他前前后后统共也只说了不到两句话。凌奚忍不住好奇，好奇萧策是否生来便是这般清冷少语的性子。

    “哦对了，此番去夜城，我打算把垂星院中我的物品尽数搬走。我想着......或许等我离开金陵那日，你人还在齐州……”

    “随你。”

    他打断了她，说完便径直转身往书房走去，没再回头。

    凌奚愣在原地，一时语塞，又是这副冷淡的样子。罢了，横竖就要离开了，管他是什么样子。

    接下来连续两日，她又再一次见不到萧策的身影，尽管他们两人，每日都会出现垂星院中。

    偌大的瑞王府，连日来仿佛被一层沉郁阴云密密笼罩，王府上上下下，都透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