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奚静静立在春风里，她一身素色衣裙，亭亭而立，眉眼已然比先前平静了许多，既没有流泪，也没有红了眼框，只是安安静静站着，不远不近，不曾上前半步，亦没有一句言语相送。

    她看着木晚宁那副悲痛的模样，突然觉得萧策先前同她的那些解释，变得不那么可信了。

    心底既有埋怨，又有担忧，层层叠叠压在心头，隐隐泛着酸意与难受。

    可她不想让他分心，于是只能强压着心头的酸涩，等他回来再找他一次问个清楚，若到那时，他还是继续对她隐瞒，那她便彻底放弃对他的那点心思，回她的楚国去。

    一身银甲的萧策深深望了她一眼，很快收回了目光。他躬敬躬身，辞别父母，随后转身翻身上马。

    片刻后，嘹亮的号角响起，铁马低嘶，整装待发的将士列阵待行。

    马背上的萧策回头望了一眼，目光在凌奚身上停留一瞬，决绝回过头，再也没有回望一眼。

    随着马蹄微动，队伍浩浩荡荡向西而去。

    瑞王妃与木晚宁在原地垂泪不止，唯有凌奚，立在微凉的春风里，始终静默无言。

    有一刹那她忽然怀疑，大约是自己对萧策的情意远远比不上他母妃和木晚宁，否则她为何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一定是这样！凌奚突然间肯定了自己这个想法，待她回过神再向西望去，那挺拔的背影已然渐行渐远。

    ……

    萧策离开金陵后，凌奚那颗被他屡屡搅乱的心，花了好几日，才终于逐渐平静下来。可没过几日，她又觉得日子平静得过头了。

    往日里瑞王府虽也算不上热闹，却也有着世家王府该有的烟火生气。可自从萧策去了边境，这座偌大的瑞王府，便好似彻底变得冷冷清清了起来。

    她日日闲步花园，园中繁花次第盛开，万紫千红，却依旧似开得落寞。满园的盛景，终日徒有她一人欣赏，瑞王妃和木晚宁，她是从来碰不见的，尽管往日里她本也就甚少在花园中见到她们。

    整整月馀，她果真如萧策临行前所料，过得极其无聊。

    除了偶尔出门与萧潇结伴逛逛街、游游湖，剩下的时间，她都是独自一人窝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她没有再搬回月华院去，反倒让祁嬷嬷也搬来了垂星院。

    起初，她心底还存着几分别扭，不愿进他的书房去，可日日枯坐庭院，日子实在太过寡淡，她便偶尔去他的书房翻几本闲书看看。

    而他书房的藏书，果真如他说的那般浩如烟海，经史子集、兵法谋略、诗词杂记应有尽有，各类典籍分门别类，整齐罗列，堆满了整室书架。许多千金难求的孤本珍籍，被他随意置于架中。

    后来，她便常常静坐于他的书案前，摊卷读书，倒是不知不觉中打发掉了许多无聊时光。

    两个月后，在她已然习惯了这般安静度日之时，金国与楚金正式开战的消息，传回了金陵，瞬间搅动了整座都城的平静。

    自那以后，凌奚便更没了出门的心思。

    昔日热闹的长街、喧嚣的酒肆茶楼，百姓间闲谈，皆绕不开这场边境战事，人人都在议论这场突如其来的征战，一时间众说纷纭，人心惶惶。

    其中乐观者居多，直言大梁国力雄厚，兵甲精良，区区蛰伏西境的金国，不过是不自量力、以卵击石，至多三五个月，瑞王世子便能平定战乱，凯旋归朝。

    可也有不少审慎的悲观者忧心忡忡，悄悄议论局势凶险，说那金国隐忍蛰伏多年，潜心练兵，积蓄国力，早已不是昔日的孱弱小国，此番主动宣战，必然是筹谋已久，不容小觑。

    而他们更为担忧的是，此番领兵迎敌的瑞王世子，虽常年身居兵部，熟稔兵法谋略与军政事务，却从未有过上阵杀敌的实战经验，朝堂筹谋再周密，终究抵不过沙场瞬息万变的凶险。

    凌奚每每听闻这些议论，便觉得心头发慌，索性也渐渐地也闭门不出了，如同瑞王妃和木晚宁那般。

    也是在这个时候，凌奚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心似乎有些变了，变得同她们一样了。

    明明两个月前在西永城门给萧策送行时，她还觉得，自己对萧策的心，是犹可脱的。

    直到萧潇连着三次邀约都约不到人，终于耐不住性子，径直登门寻来了瑞王府。

    萧潇一来便听垂星院的下人说她连日来都在书房中看书，于是更加不解了，她自认识奚嫂嫂起，就知道她同她一般，不是那爱看书之人。

    她轻步踏入书房，抬眼便见凌奚伏在宽大书案上，睡得深香甜，小臂垫着面颊，脑袋安稳枕在一本厚重书册上。

    萧潇瞬间就笑了，她就知道，奚嫂嫂定同她一般，一看书总能犯困。

    但她不忍心将她闹醒，便放轻手脚走到案边，随手从案头堆栈的一摞书里抽出一册。

    许是她动静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