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陵这一年多，你......还习惯吗？”

    习惯吗？无双没想过这个问题。

    刚离开蓟城那段时日，她确实不大习惯，但她只是觉得。自己大约是跟了世子这么些年，突然又跟着郡主来金陵，才有些不习惯。至于其他的，她没什么感觉，毕竟她从前跟着世子，常去边境战场，什么样恶劣的环境她没有经历过。

    “你若不想留在金陵，明日……便随我一起回蓟城。”

    清冷低沉的嗓音落在寂静的屋中，无双身形微怔，一阵茫然恍惚。她从未想过，世子今夜召她前来，竟是为了问她愿不愿跟他回蓟城。

    金陵于她而言，曾是无根无依的异乡，可如今失散多年的父母兄长都在金陵，金陵已经成为她的归处，自然再无离去的道理。

    若是在这之前，她孑然一身，世子这般问了，她定然毫不尤豫就会一口答应随他回蓟城。

    “你不想回去？”

    凌珩将她眼底的迟疑尽收眼底，周身温润的气息瞬间敛尽，神色冷冷沉了几分。

    无双垂着眼眸，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尤豫片刻，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心里虽然知道自己选择留下来并没有做错什么，可心口却密密麻麻涌上一丝酸涩愧意，这般决择，让她无端生出几分背叛之感，仔细想想，世子虽性情冷淡，这些年待她还是不错的。

    凌珩缓缓坐直身，下颌紧绷，那双素来深邃温柔的眼眸，此刻生出了那样明显的沉郁与愠怒，一瞬不瞬凝着她。

    “为何不想回？”

    他声音压得极低，似藏着即将压抑不住的隐忍。

    是因为这烟火繁华的金陵城，已然有了让她牵挂、在意之人？

    晦暗的情绪在他眸中层层翻涌，清淅的愠怒再也遮掩不住。

    无双指尖微攥，世子的样子似乎生气了，她心中莫名忐忑，尤豫片刻，终是决定将她已经寻回父母的事告诉他。

    “世子，我……”

    “你走吧。”

    冰冷疏离的三个字，硬生生截断了她未出口的话语，没有多馀的问询，没有半分馀地。

    烛火轻轻跳跃在她眼底，莹莹闪光。她怔怔凝望着面前的世子，金陵与蓟城相隔千里，山水迢迢，世子这次离开，此生多半是无缘再见。而她的身世，于世子而言，根本无关紧要，她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关系。

    无双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纷乱的心绪，躬身行礼。

    “世子保重，属下告退了。”

    直到屋内彻底陷入死寂，再次变得空空荡荡，凌珩才缓缓起身，猛地抬手，将桌上的那本书狠狠扫落在地。

    ……

    翌日清晨，金陵城北定门外，凌奚望着即将登上马车的兄长，眼框泛红。

    无双静立在她身后，视线牢牢锁在凌珩身上，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未曾向她这边落过半分。从前无论去哪里，他总会下意识向她瞥来一眼，似是确认她是否跟上，而今日，却全然不同了。难道是昨夜她拒绝回蓟城，世子觉得她不再忠心于他？

    马车缓缓驶动，车帘随风微动，凌珩再未抬手掀开。

    “世子今日瞧着心情不太好呢，一直黑着脸。”

    凌奚身后的佩兰轻声感慨，眉眼疑惑。

    “兄长定然是舍不得我，他这一走，怕是没个十年八年，都不会再来金陵了。”

    凌奚抬手拭去眼角湿意，目光依旧望向北方。

    十年八年？无双凝着渐渐远去的车马队伍，眉心不觉微微蹙起。

    城楼之上，旌旗轻轻翻卷，萧策与秦齐并肩而立。

    秦齐今日跟来，是接无双回秦府筹备母亲寿宴的，顺便，他心中也存着几分好奇，想亲眼见见这位楚国的桓王世子究竟是何等人物，竟将自家妹妹培养得这般厉害。

    “逸之，听闻你这位大舅哥此次来金陵，原是打算将世子妃带回楚国的？”

    “你当真以为，他若带走了凌奚，便不会带走令妹吗？”

    萧策望着渐行渐远的车马队伍，唇角浅勾，语气淡然。

    无双的身世，秦齐第一时间便告知了萧策，毕竟妹妹没有回秦府前，他免不了要经常往瑞王府跑的。

    “他不过是个外人，何来资格带走月儿？”

    秦齐语气散漫，全然没将凌珩放在心上。

    而萧策面色沉了几分，他今日跟来，不过是心中仍有些许担忧。

    “你若真正与他打过交道，就会知道，此人心思缜密，谋略手段远非常人可比。”

    他说完，举步转身，往城楼下走去。

    凌奚红着眼转身，一眼便望见萧策立在不远处，他临风而立，清风拂动着他的衣袂，身姿挺拔。

    她一步步走近，眸中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