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连唤两声，见她始终毫无动静，便当真以为她睡熟了，他放轻动作，替她脱了鞋，而后脚步轻缓地退出内间。

    待他出了门，凌奚强撑的防线彻底崩塌，她埋在枕间，压抑许久的泪水汹涌而出，无声地浸湿了大片锦缎，肩头不住地轻轻颤斗。

    他为何不彻底象一开始那样，对她冷漠以待？若是他自始至终都冷若冰霜，她大可以守着分寸，不动半分心神。可他偏偏一点点递来温柔，一点点让她卸下防备，心甘情愿地沉沦。

    她交付的爱意，义无反顾，可他防着她，欺骗她，伤害她的家人……

    翌日萧策起身之际，凌奚其实早已清醒。她依旧阖着眼帘，一动不动，直到他整理妥当出了卧房，她才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往日里明媚的狐狸眼，眼底布着细密的红血丝，眸光黯淡无神，一夜未眠的倦意与心底的凄楚尽数显露。

    她静静望着帐顶，神情冷寂又决绝。一夜辗转，她几乎没怎么睡，心绪纷乱地思考了一夜，如今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她要离开金陵，离开萧策。

    和离之书尚在她手上，可她身为楚国的和亲郡主，瑞王世子妃，仅仅一直和离书还不够，想要彻底离去，而不影响到楚国利益，势必需要得到梁帝的同意才行。

    可如今她早已错过了最佳时机，兄长不在金陵，她若写信回去求助，恐怕依旧难逃萧策耳目，如今要离开，只能靠自己。

    “佩兰，你想回蓟城吗？”

    正为她挽发的佩兰动作猛地一顿，满脸诧异。

    “回蓟城？郡主怎会突然问奴婢这个问题？”

    “你只管说，你想或是不想。”

    凌奚语气平淡，望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坚定。

    佩兰略一思索，如实答道：

    “奴婢自然是想的，这金陵的夏日可真是太难熬了。可是，若郡主想留在金陵，那奴婢便也想留在金陵，总之，郡主在哪儿，奴婢就想在哪儿。”

    “好，那我们便先回蓟城，等夏日过了再回来。”

    “真的？可金陵到蓟城，何止千里，只怕我们还未回到蓟城，夏日便已经过了了。”

    “那便等明年夏日过了再回来。”

    “真的？”

    佩兰高兴得不象样，丝毫未考虑别的。

    “可是郡主，咱们躲也躲不完的，后年，后后年，总有夏日的。”

    那便再也不回来。

    ……

    “郡主要回蓟城？”

    秦府花厅内，无双睁大了双眼，满脸惊诧。

    “恩，今日来，便是特意告知你此事。”

    “郡主打算回去待多久？”

    或许是一辈子。

    凌奚望着无双殷切的目光，终究难以说出口。

    “约莫两三月，亦或是半年……”

    “我要护送郡主回去，金陵到蓟城相隔路途遥远，我可以护郡主安危。”

    凌奚话音刚落，无双脊背立刻绷得笔直，眼神笃定。

    “不必了。”

    凌奚轻轻摇头，她这一去是有去无回，无双不能跟着她走。

    “你才刚回秦府不久，秦家二老定然会舍不得你。”

    “可世子说过，让我……”

    “无双。”

    凌奚出声打断她，语声平和却带着几分怅然。

    “你早已不是我兄长的护卫，他的指令，你不必再遵从了。”

    无双眼底一片茫然，郡主说得没错，她如今不再是世子的护卫，可她听了他的命令太多年，早已成了刻入骨子里的习惯。

    “可无双就是想陪着郡主一同回去！”

    “你们这是打算要去往何处？”

    无双刚说完，一道温润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几人闻声回头，只见秦齐笑意盈盈缓步走入，身侧同行的还有陆白栩。

    凌奚望着来人，心头微动，自打她决意留在金陵后，便极少再见到他。

    她突然想起那日在书房木晚宁说的话语，陆白栩也配合萧策骗她。

    她突然觉得心酸，她从来都以为他是个好人，或许他是个好人，只不过与她不过是泛泛之交，他自然事事以萧策为先。

    面对缓步走近的陆白栩，她敛尽眼底所有温和，眉眼平平，再也摆不出半分往日的笑意。

    “凤阳街上新开了家糖水铺，我不过是想约着无双一起去尝尝罢了。”

    凌奚随口扯出一句说辞，同时侧首不动声色地朝无双递去一个眼色。无双眸光微顿，立刻心领神会，连忙顺着话头附和：

    “正是，郡主方才正与我说那铺子的糖水味道极好。”

    秦齐眉眼带笑，走近落座在一旁的空位上，陆白栩也跟着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