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萧宸安兴冲冲地跟着穆管家出了卧房，萧策才缓缓直起身，满心无奈地看向自己母妃。

    “母妃，这么多年了，您也该试着放下了，况且，孩子并未做错什么。”

    瑞王妃悠悠一叹，眼底浮起几分怅然。

    “道理我都明白，只是母妃这心里……”

    “若是母妃不愿见到他们，便先回正阳院歇息吧。”

    “也好，你去吧。”

    待萧策离开，她才收了神色，走出卧房，沿着西侧回廊准备直接离开垂星院，刚穿过月洞门，踏入外院，便被听见了庭中传来阵阵清脆的孩童笑声。

    她侧过头，见庭中空地上，萧宸安正拉着他那柄精致的紫檀小弓箭，一箭稳稳穿透靶心，随后他眉眼飞扬，攥着弓蹦蹦跳跳。

    “怎么样？我说我百发百中吧！我的骑射可是父王亲自教的，你们定然是赢不了我的！”

    瑞太妃唇角不自觉轻轻弯了些许，眉眼间的冷意稍散，本打算就此转身离去，馀光却瞥见一道瘦瘦小小的身影从侧边台阶上缓缓站起。

    “让我试试。”

    他方才一直安安静静坐在石阶上，她几乎没有留意，此刻他站起身转过头来。瑞太妃脚步突然顿住，怔怔望着凌越那张小脸，心口骤然一缩，满目震惊。

    她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极力凝眸想要看得更真切些，视线牢牢锁在凌越的脸上，越看越是心惊不已，恍惚之间忘了原本要离去的念头，脚步不受控制地抬起，仓促地朝着庭院中央快步走去。

    “太妃！您这是去哪儿啊？”

    身侧紧随的李嬷嬷见状，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凌越小脸绷着，紧紧攥住那柄小巧的紫檀木弓，双臂微微发颤，铆足了浑身力气将弓弦拉满，凝神定气对准了远处的箭靶。

    只听“咻”的一声轻响，箭矢离弦而出，奈何他力道不足，箭羽在空中晃了晃，未触及靶身便直直坠落在地。

    凌越缓缓垂下手，怔怔望着远处的箭靶，眉梢耷拉着，眼里的光渐渐暗了下去。

    “你和凌禹如今年纪还小，等再长大些，说不准才能射中。但我有父王亲自教我，等到那时候，我定然还是比你们厉害！”

    一旁的萧宸安稚气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洋洋得意，他大约并无恶意，可凌越听着，心里却觉得格外难受。

    一旁的凌禹心头微急，方才他试射一箭，也只是堪堪擦过箭靶边缘，算不得成功。可他见凌越垂首不语，只当凌越是因脱靶而难过，连忙上前安抚：

    “阿弟，你别难过，等回了蓟城，也让爹爹教我们射箭！”

    凌越缓缓抬起头，一双眸子清沉沉的，不见半分委屈难过，反倒凝着一层薄薄的冷意。

    “我没有难过。”

    他看了眼萧宸安，语气淡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祖母！”

    恰在此时，萧宸安瞥见急走而来的瑞太妃，心中愈发高兴。凌禹、凌越两人闻声，齐齐转过身去。

    瑞太妃轻轻应了萧宸安一声，目光却牢牢落在了凌越身上，她一寸寸细细打量，不肯放过半分眉眼细节。

    “祖母，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凌禹和凌越，秦星的表哥。”

    萧宸安站到她身侧，亲热地指着他们介绍，又转头看向二人。

    “凌禹，凌越，这是我的祖母。”

    “祖母安好。”

    凌禹性子向来乖巧，立刻躬身行礼，语声软糯讨喜。

    “恩，好。”

    瑞太妃轻声开口回应着凌禹，眼睛却一直看向他身旁的凌越，只见他小嘴紧抿，一言不发，没有半分开口问好的意思，周身透着疏离与倔强。

    “你……便是凌越？

    瑞太妃的目光沉沉锁着他，嗓音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她此没有半点迟疑，几乎是第一眼便认定，眼前这个别扭清冷的孩童，便是昨日策儿不顾一切护住的那个孩子。

    她视线一遍遍描摹着他的模样，心底波澜翻涌。这眉眼轮廓，鼻梁唇形，甚至眉宇间那股执拗清冷的神韵，竟与小时候的萧策一模一样，宛若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

    身后的李嬷嬷顺着她的目光细细看去，待看清凌越的眉眼样貌，不由得失声低呼：

    “太妃，这，这孩子……”

    “你也觉得象吗？实在是太象了……”

    瑞太妃凝望着眼前沉默的凌越，久久才低声呢喃。

    “祖母，你们说什么太象了？”

    萧宸安见祖母一直看着凌越不转眼，忍不住好奇发问。而凌越却木然地转了身，瘪嘴垂下了头。

    “母妃？”

    萧策与秦齐刚并肩从厅内出来，看见自己母妃与几个孩子同在院中，眉头当即一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