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她面前颤斗伸手想要触碰却又迅速收回的小心翼翼，而那句嘶哑破碎的“我终于找到你了”，一遍遍在她耳边回响，心口的阵阵刺痛终于密密麻麻蔓延开来。

    寒意顺着四肢蔓延至五脏六腑，直到她整个人克制不住地剧烈地发抖。她更不敢闭眼，一闭眼，他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的模样便愈发清淅。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什么时辰，四下里依旧漆黑一片，凌奚在无边死寂里枯躺许久之后，浑身的寒意依旧未曾散尽，她终于木然坐起身，摸黑走出了房间。

    沉沉黑暗里，夜风袭来，可她浑然不觉，只循着心底的念想，一步步走向萧策的客房。

    彼时客房屋外，值守的两名侍女相互靠着浅浅打盹儿，凌奚悄无声息从二人身侧经过，推门入内。

    屋内寂静无声，烛火微微闪铄，外间的软榻上，秦齐仰面躺着，他不久前才将哭得昏厥过去的瑞太妃安置妥当，早已疲惫至极，此刻已然睡得昏沉。

    凌奚缓缓转过身，目光挪向床边的刹那，脚步突然死死顿住。

    萧策床前的脚踏上，竟蜷着一个小小身影，他微微弓着背，头轻轻抵在床沿边，似是守候了许久，已然疲累，昏暗的烛光落在他小小的肩头，衬得那身影孤寂又执拗。

    凌奚心口猛地一缩，所有混沌麻木尽数消散，只剩满心惊诧，她屏住呼吸，缓缓上前，待真正看清了那张小脸，喉间仍是忍不住微微发颤。

    “越儿？”

    凌越听到声响，身子猛然一僵，立刻回过头，漆黑的眼眸在昏暗夜色里骤然发亮，盛满了猝不及防的惊诧。

    他显然没有料到，会看见凌奚出现在这里，可他脸上的惊讶转瞬即逝，很快又默然转过头，一言不发。

    凌奚看着他倔强的小小身影，突然想起来白日里无双说过的话，心口突然开始沉沉发坠。

    她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将他轻轻揽入怀中，自己顺势坐在了一旁。在被她拥入怀的那一刻，凌越紧绷的身子才缓缓松弛。凌奚手臂微微收紧，掌心轻柔贴着他的发顶，一下下轻轻抚着。

    “越儿为何不在自己房中歇息？”

    她放轻语调，声音柔得象夜风。

    “那姑姑呢？姑姑为何会来？”

    怀中小人儿沉默片刻，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直直反问回来，带着孩童的执拗。

    简简单单一句，堵得凌奚心口一阵刺痛，她喉间哽涩，张了张嘴，终究答不上来，只能愈发用力地抱紧他。

    “他们说，瑞王叔可能会死，是真的吗？”

    静谧的夜色里，凌越缓缓转过脸，抬眸望向她，烛光映着他澄澈的眸子微微发亮。

    他字句轻轻，却重逾千斤，瞬间击溃了凌奚强撑的平静，她鼻尖一酸，眼框瞬间泛了红，原本轻轻抚着他发顶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斗，连抱着他的手臂都开始隐隐发虚。

    夜色寂寂，四下无声。她幽幽看着凌越眼底藏不住的担忧与害怕，心口密密麻麻地疼，她无法撒谎，更不敢直言实情。

    “会死吗？”

    凌越再次发问，漆黑的眼底满是执拗。

    “不会……不会的！他不会死。”

    凌奚心口隐隐作痛，克制许久的战栗再也压制不住，此刻的她突然生出一股近乎偏执的执拗，如同方才向她提问的凌越一般。

    “骗人！”

    凌越猛地喊出声，清脆的嗓音带着一丝哽咽和委屈。

    凌奚一愣，手背上突然传来点点湿意，她垂下头才看到，凌越脸上那双素来沉静懂事的眸子，此刻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只剩下属于孩童的无助与委屈。

    “你们就爱骗人！”

    凌越微微挣开一点她的怀抱，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彻底崩溃。

    凌奚看着他微微颤斗的肩膀，喉咙酸涩发堵，他从小就比旁人懂事，比旁人隐忍，她甚至已经许久未见过他流泪了。

    她望着凌越泪眼婆娑、满目委屈的模样，心头愈发开始怀疑，他这个样子，明显是不对劲了。

    “越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她尽力压着心底翻涌的不安，轻声试探着开口。

    凌越肩头的起伏缓缓平复了下来，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而后轻轻点了点头。

    凌奚瞬间呼吸一滞，原本手上的颤斗骤然停了一瞬，又紧接着抖得更加厉害了。

    “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她的声音彻底发哑，心底那点残存的侥幸，正在一点点消失。

    凌越缓缓转过稚嫩的小脸，眼神里添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委屈。

    “我知道，姑姑......是我的娘亲。”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幽暗的空气，直直望向床上的萧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