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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她鬓角的头发飘了一下。
她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又缓缓吐出去,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肺里挤压出来。
"我现在还不跟二舅三舅他们和好吗?"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碎玻璃落在地上,"和好?不可能。"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又像是用尽全力压了回去,变成一种低沉而锋利的东西:"他们害死了大哥,我绝不会原谅他们。"
念安在后座被这突然变大的声音吓了一跳,往林晚晴怀里缩了缩,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李母的后脑勺。
李母感觉到了孩子的动静,声音又放软了一些,但底下的那股劲儿还在。
"那个家里,最疼我的人就是大哥。"她把头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眼神像是穿过了这条路,穿过了时间,落到了很远的地方,"要不是大哥,我可能早就不在了。"
李建军从后视镜里看了母亲一眼,没有打断她,只是把车速又降了一点。
车轮碾过一块小石子,车身轻轻颠了一下。
"我小时候,你外公外婆就重男轻女。"李母的声音慢下来,像是在从一口很深的井里把往事一点一点提上来,"生了大哥之后盼儿子,结果又生了我。你外婆生我的时候难产,差点没挺过来,后来就恨我,觉得是我害她遭了罪。"
"我刚会走路那会儿,你外婆就不怎么管我了。吃饭的时候,大哥的碗里是稠的,我的碗里是稀的。过年做新衣服,大哥有新棉袄,我穿的是你外婆旧衣裳改的。"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她那只攥着安全带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有一年冬天我发高烧,烧了三天三夜,你外公说小孩子发烧不用管,挺过去就好了。是我大哥偷偷跑到镇上卫生院,求那个大夫上门来看我。那天下着大雪,他跑了十几里路,回来的时候鞋子都湿透了,脚上冻了好几个疮。"
林晚晴在后座听着,眼睛忽然有点发酸,她低下头,假装给念平整理衣领。
"后来你外婆又生了老二老三,家里更不把我当回事了。"李母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音,"大哥那时候才十几岁,就跟我外公外婆吵,说凭什么妹妹不能上学。你外公说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早晚是别人家的人。大哥就说,妹妹读书的钱他来挣。"
她停了一下,伸手擦了擦眼角,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大哥初中没读完就辍学了,跟着村里的人去工地干活。他个子小,扛不动水泥袋,就给人搬砖,一天挣八毛钱。每月发工钱,他先给我留出学费,剩下的才往家里交。我上小学的那些课本、作业本、铅笔,全是大哥给我买的。"
"后来我考上了镇上的初中,你外公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让我去村里的服装厂做工。大哥又跟我外公吵了一架,说妹妹成绩那么好,凭什么不让她念。他那时候已经在工地当了小工头,手底下管着七八个人,每个月能挣一百多块钱了。他对你外公说,妹妹的学费他全包了,不用家里出一分钱。"
李母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她别过脸去看着窗外,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窗外的田野快速向后掠去,一只灰色的鸟从路边的电线杆上飞起来,翅膀扑棱了两下,消失在远处的树林里。
车厢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念平窝在林晚晴怀里,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小手攥着林晚晴的衣角。
念安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安静地没有说话。
"大哥是我这辈子最感激的人。"李母终于又开口了,声音已经平稳下来,但底下那份沉甸甸的东西还在,"他让我读书,我后来才能考上中专,才能分配工作,才能认识你爸。没有大哥,我现在可能就是个农村妇女,一辈子在那老房子里,跟你二舅三舅争那几亩地,争那三间破瓦房。"
"大哥后来娶了你大舅妈,生了你大表妹,日子总算好过一些了。他在工地上干了十几年,攒了点钱,准备自己包个小工程干。那天他上房顶去检查防水,三舅在下面扶着梯子。三舅接了个电话,说是他一个牌友叫他去打牌,他把梯子一扔就走了。大哥在房顶上喊了两声没人应,自己踩着瓦片想挪到另一边去,结果脚下一滑——"
李母的声音停住了。
她闭上眼睛,胸口起伏了几下,像是那幅画面又在她眼前重演了一遍。
"人从房顶上掉下来的时候,后脑勺磕在了院子里的石碾子上。等被人发现送医院,人已经没了。"
"那年我刚刚跟你爸结婚,你爸骑着自行车带我赶回娘家奔丧。你大舅妈跪在灵堂前哭得昏过去好几次,你大表姐才九岁,还不知道死是什么,拉着她妈的手问爸爸怎么不起来。"
"二舅三舅呢?"
李母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他们在灵堂前跪了不到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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