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准提两人顿时沉默。

    而陆珺则是站起身来，看向须弥山上的云崖畔，一株万年古木虬结如盘龙，树干上布满苍劲的纹路，仿佛镌刻着洪荒开天以来的岁月痕迹。每片松针都裹着淡淡的先天氤氲，随风轻颤时落下，在青石板上积起薄薄一层，踏上去悄无声息。

    陆珺负手立于崖边，望着下方翻涌的混沌色云海—一那云海中时而浮现出山川虚影，时而闪过异兽轮廓，正是洪荒天地气运流转的景象。他收回目光，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总好过在此枯坐参禅，徒增烦恼。”

    话音落时，接引与准提先是一怔，随即对视一眼，脸上紧绷着的神色骤然舒展。

    准提抬手抚了抚颌下须发，指尖悬在半空竟微微发颤，眉头舒展的瞬间，眼底积压的愁绪如冰雪消融。

    此时，殿内的檀香从最初的浓郁到后来的淡薄，而接引准提两人虽说是对成圣未必真有那么心切，但是此刻听陆珺这般说，倒象是心头压着的崐仑玉峰骤然挪开，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周身的先天灵气都随之顺畅流转。

    唯有接引仍是眉头微蹙，他双手合十于胸前，那串由先天菩提子串成的念珠，每一颗都泛着温润的光泽，此刻却在他指间僵住，仿佛连先天灵气都凝滞了。

    他琥珀色的眸子深邃如古井，望向陆珺时带着几分迟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徒儿，女娲师妹这————这成圣之路，当真可行？”显然这个问题在他心中盘桓了许久，若非陆珺此前数次言中洪荒大势，他也绝不会如此问出口。

    陆珺闻言，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他垂眸停滞了一下，稍微思量一番之后也是觉得直接告诉接引准提倒也无妨。

    殿外的松涛声忽远忽近，时而如万马奔腾，时而如低语呢喃，每一声都敲打在的接引准提两人的道心上。

    片刻沉默后，陆珺缓缓抬眼，目光穿透层层云海，精准地望向女娲刚刚离去的方向，一字一句，语气无比笃定：“想来娲皇，应该是洪荒之中第一个成圣的。”

    这话中的“洪荒之中”四字，他说得格外郑重，尾音在云崖畔久久回荡——

    自然是不包括道祖鸿钧的。

    毕竟鸿钧老祖早在紫霄宫开讲前，便已在天外天斩三尸、成圣人，当年证道时听说曾引动九天星河倒灌，大道之气漫天飞舞，那等异象震动了整个洪荒天地，是洪荒首个开辟圣人之道的成圣之路。

    虽说这天道圣人是有几分菜所以鸿钧本就与接引准提以及三清女娲几人不在同一途上。

    他口中所指的，是自家两位师尊接引准提，是三清那三位、还有得了鸿蒙紫气，从紫霄宫之中回来了之后就一直萎缩在万寿山的红云，最后便是那位居于娲皇宫、鲜少在洪荒抛头露面，刚刚也算是来了西方一趟的女娲师妹。

    “轰——”仿佛一道九天惊雷在接引准提耳边炸响，二人齐齐愣住，身形竟不约而同地晃了晃。

    准提袖袍猛地一抖，刚捻起的一枚松针“啪”地断成两截，袖中的先天白莲花瓣也飘落了一片，在空中打着旋儿坠向地面；接引更是瞳孔骤缩，念珠从指间滑落，“嗒嗒嗒”地在青石板上滚动，一路撞到崖边的石缝才停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却依旧没能将二人从震惊中唤醒。

    他们活了数十万年，历经无数洪荒变故，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心神激荡。

    不可思议！实在是不可思议！

    不说他们二人苦修多年，毕竟西方还是与东方比不了，且他们一路上因为振兴西方也耽搁了许多，单说三清三人。这三位哪一个不是洪荒顶尖的大能，跺跺脚便能让洪荒震颤？

    那一个不是天资卓越？

    盘古元神所化，一气化三清。

    就这等资质。

    女娲师妹纵使也是道祖亲传，得了鸿蒙紫气，可论声势、论底蕴，与三清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啊！

    更何况女娲身为妖族三皇之一，在妖族中的存在感也实在过低。

    东皇太一手持混沌钟，统御万妖天庭，钟体上刻满繁复的符文，敲响时能定住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巫妖大战中曾数次挡下两个最强祖巫的全力一击，几乎可以被称为是洪荒第一强者；

    而女娲之兄长伏羲，羲皇伏羲推演八卦，不仅为妖族指明方向，更是妖族创建和发展以来一直难以割舍的人物，在妖族扩张的过程之中呕心沥血，功绩赫赫，深受万妖敬仰。

    唯有女娲，常年居于娲皇宫中，殿内常年弥漫着五彩石的灵气，她每日除了闭关，几乎还是闭关，也就是妖族关键的大战稍微参与了一下，性子恬淡得不象一位皇者。

    可以说在以往洪荒众人的印象之中妖族大概是买伏羲送女娲”。虽说女娲本身的修为在洪荒大能之中也算是一流。

    若非道祖亲赐鸿蒙紫气，恐怕大家都没怎么在意这位低调的妖族皇者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