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荒岛奠基

    第七章 暴雨之后

    台风过后的第一个清晨，南坡上的一切都像是被一只巨手揉搓过又摊开晾晒的旧衣裳。

    林锋站在台地边缘，从南墙的缺口处望出去。海面上还翻涌着青灰色的余浪，但浪头比昨夜收敛了许多，从四尺高的碎浪降到了一尺多一点的平缓涌浪，只有偶尔从远处推过来的几道稍大的波浪才会在礁石区炸开成一片白沫。天空的云层正在迅速散开，露出大片大片澄澈的浅蓝色天穹，阳光从云隙之间呈条状地倾泻下来，把湿漉漉的海面照得亮闪闪的。

    他转过身来打量台地上的现状。

    积水还没有完全排完。台地中央那片夯实的泥土地面上散布着无数大大小小的水洼，最深的地方能没过脚踝。被风雨从北坡林子里卷来的枯枝、落叶和碎石铺了满地，混着泥浆和被打碎的干海草碎片，踩上去每一步都发出噗嗤噗嗤的响动。南墙外侧的滩涂上更是狼藉一片——昨夜猛涨的潮水把大量海藻、碎木片、被海浪打散的浮漂和不知从什么地方卷来的破烂渔网抛在了礁石缝里，整个滩面上杂乱不堪地堆满了台风过后遗留下的各种碎屑。

    但寨子的主体结构完好。

    南墙的石灰抹面虽然被风雨打磨出了无数细密的坑洼，失去了昨天刚完工时那种光滑平整的质感，但整面墙体依然挺立，没有一段坍塌或严重倾斜。墙根处那排排水孔正在不紧不慢地往外渗出剩余的雨水，流进夹道里的碎石层再顺着导水槽排向东西两侧的浅沟。内墙的柱架在经受了整夜的侧向风力之后，几处榫接出现了微小的松动——柴旺正蹲在最右边的那根柱子前面检查，用手摇了一下，又用膝盖顶了顶，脸上的表情算不上满意但也谈不上糟糕。

    “松了三处，不严重。加几个楔子打进去就行。“柴旺站起来拍了拍手，朝林锋方向喊了一嗓子，“墙本身没毛病。“

    凹槽区域里的人们正在陆续往外搬东西。昨夜为了避雨而收进夹道里的木料、工具、存粮陶罐和各类杂什此刻正一件件地被搬回台地中央空旷的地方晾晒。小棠蹲在那口破铁锅前面，把锅里的积水倒干净，又用干海草把锅底擦了一遍，小心地架在重新点燃的火堆上。赵铁柱拖着那条恢复了大半的伤腿，在搬运木料的人流中缓慢地走动，偶尔停下来搭把手帮某人挪一块沉一点的石头，做着那些看似不重要但缺了就会卡住整条人链的零碎活计。

    “先把台地上的积水疏导走。“林锋走到人群中间，蹲下来用木棍在地面上划了几条导流线，“柴旺，你带人在台地中央挖一条主排水沟，从北面山壁底部往南墙方向斜着挖，沟底用碎石垫一层。其他人分两路——一路去滩涂上把昨天被潮水冲上来的可利用的东西捡回来，干木头、浮木、完整的海草、缆绳，全部归拢。另一路在台地上清理地表，把积水扫进排水沟里，碎屑堆在一起晒干了当柴火。“

    分工完毕之后人群散开了。孙满仓带着四个手脚麻利的汉子拎着编了一半的草篓子下了坡道，穿过乱石滩往潮线方向走去。赖三带着陈大陈二留在台地上扫水，用宽树皮当板刮，把低洼处的积水一股一股地推向柴旺刚开出来的那几条浅沟。马平一个人蹲在南墙根处修补石灰层的坑洼面，用昨天剩下的石灰浆兑了细沙，一片一片地填补昨夜被风沙打磨出的那些损伤。

    林锋带着小棠走到台地东北角的一个干燥处坐下。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用炭笔写在宽树皮上的蒸馏器图纸平铺在膝盖上。图纸很粗陋——没有精确的比例尺，没有工业制图的标准符号，但林锋把所有的结构逻辑都用简洁的线条和箭头标注清楚了：底部是加热用的陶罐容器，中间一节盘绕的竹管作为冷凝通道，顶部接一个树皮卷成的导流槽用来收集凝结的水滴，冷凝管的外壁包裹湿海草强制降温。

    “哥你在画什么？“小棠凑过来蹲在他旁边，歪着头看那张宽树皮上的线条。

    “造水的炉子。“

    “咱们不是已经有淡水了吗？水洼里的那个渗水还在流呢。“

    “那个量不够。“林锋用木炭在图纸底部画了一个储存罐的轮廓，“渗水每天最多攒两罐，够三个人喝但不够种田。我系统里有一包种子，种下去之后要每天浇水。浇水不够就长不出粮食，长不出粮食咱们就永远只能靠海货活着。海货捡完了怎么办？台风把滩涂上的贝类冲走大半之后，后面的日子就会越来越难。“

    小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盯着图纸上那个盘绕的冷凝管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指了指：“这个弯弯绕绕的管子，用什么做？“

    “竹子。北坡林子里有野竹子，虽然细但是够用。截成段之后把中间的节打通，一节套一节弯成螺旋形，接口处用树胶和细麻绳缠紧不漏气就行。“林锋用手比划了一下竹节的长度和弯曲角度，“只要冷凝管够长、降温够好，蒸出来的水就干净。海水烧开之后水蒸气顺着管子走，被外面的湿布一凉就凝成水滴流出来了，盐分留在锅里。一天能攒出比水洼多五倍的淡水。“

    小棠蹲在那里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