瞑目地瞪着路过的行人。

    历恕的皮鞋踩进污水里时，黏腻的触感让他胃部抽搐。手电光扫过墙面，照出层层叠叠的牛皮癣广告和用喷漆涂写的脏话，拐角处还堆着发霉的床垫……

    他真的难以想象，楚然居然是居住在这样的环境中。

    历恕走到楚然身边，握住对方的手腕，好像自言自语一样地开口，“这样不行啊！”

    楚然听他这么说，轻叹一声，“行了，快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历恕却紧了紧手指，“知道很晚了就快让我把你送回去。”

    说着他还打了个哈欠，“困。”

    楚然无奈，继续朝巷子深处走去。

    又走了几十米，他掏出钥匙，生锈的防盗门发出刺耳的呻吟。

    历恕这才发现所谓的门其实是用建筑废料拼接的，门框与墙壁的缝隙能塞进两根手指。

    历恕走进去，屋内比想象中更糟。

    几平米的单间里，霉斑像活物般爬满了三面墙壁，不到一米的折叠床上，被褥虽然整洁，却一看就陈旧不堪，床头用砖头垫高的纸箱上摆着台老式台灯——那是整个房间唯一的光源。

    楚然站在门口，似乎更加无奈，“看够了吗？”

    历恕喉结滚了滚，视线落在床头一本日历上，那上面的日期标注了：明天交房租。

    他没忍住，问楚然，“你这房租，多少钱？”

    “一百五。”楚然声音平淡，“房东看我不容易，便宜租给我的，附近的起码要二百块。”

    历恕看着这个连遮风挡雨都难以做到的单间，忽然问他，“你东西放这，不怕被偷吗？”

    那防盗门，估计晃悠两下就能开。

    楚然似乎觉得他的话有点好笑，“谁来偷我东西，偷什么，过期方便面吗？还是这破被子。”

    历恕却说，“偷你身份证呗，偷来办黑网丨贷。”

    楚然是真被历恕逗笑了，“赶紧回去吧，真的很晚了。”

    历恕却四下打量，“不行，让我先猜猜你把身份证藏哪了。”

    说着他居然真在狭小的房间里翻找起来。

    楚然看到他的动作，终于走了进来，“身份证在我身上，别闹……”

    可历恕一听，二话不说直接弯腰，像扛麻袋似的把楚然往肩上一甩。

    楚然猝不及防，腹部重重磕在他坚硬的肩膀上，闷哼一声，“历恕，你又搞什么，放我下来！”

    历恕大步流星往外走，“我强抢民男，哈哈哈。”

    楚然：……

    楚然在他肩上挣扎，两条长腿在空中乱蹬，差点踢翻门口的小板凳。

    夜风卷着巷子里的尘土味扑面而来，历恕把楚然往上颠了颠，单手护住他的后脑勺以防撞到低矮的门框，“再乱动我还打你！”

    楚然：……

    “你到底发什么疯！”楚然的声音因为倒挂而发闷。视线里是历恕绷紧的后背肌肉，和不断后退的、坑洼不平的水泥路面。

    远处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混着某户人家电视机里模糊的广告声，“你他妈到底干什么？”

    历恕充耳不闻，大步流星地穿过狭窄的巷道。

    楚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肩胛骨随着步伐起伏的力度，“放我下来！”

    他用力捶了下历恕的后背，换来对方在臀侧警告性的一巴掌，“我说到做到。”

    楚然：……

    巷口的卡宴亮着车灯，司机见状连忙打开后门。

    历恕一个利落地俯身，直接把楚然塞进后座，自己紧跟着挤了进去，“开车，回家！”

    卡宴瞬间冲出去，楚然简直头疼，“历恕！”

    历恕倚在靠背上，笑眯眯的，“我忽然想起来，我把钱都给你了，所以不得不赚你点儿房租，当零花钱。”

    楚然太阳穴都在跳，“你当我傻子吗？”

    他知道历恕是好意，可……他很怕这种好意。

    历恕“啧”了一声，“你就当我善良，看不得别人吃苦受罪，不行吗？”

    楚然沉默片刻，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这世界上吃苦的人很多，你都救得过来吗？”

    “先救你。”历恕耸耸肩，“至于别人……”

    历恕拿了手机出来，捣鼓了几下才开口，“我已经和家里人说了，让他们再弄个慈善基金，救助贫困学生，行了吧？”

    楚然：……

    这关他什么事？

    虽然真想着，可他心里，却涌出一股暖流，而此时卡宴平稳地驶入灯火通明的主干道，后视镜里，那条阴暗的小巷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转角处——就像他过去灰暗的人生，被永远留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