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昼退后两步，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盯着深灰色的石砖地板。

    安静。

    太安静了。

    之前在图书馆里，耳边永远是嘈杂的。

    喊杀声、脚步声、技能炸开的声音、人倒地的闷响。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裹挟在中间，逼着他不停地思考、不停地逃跑、不停地杀戮。

    他没有时间停下来想任何事。

    现在有了。

    林昼闭上眼睛，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那些画面——

    第一个死在他面前的人，是身旁坐着的那个戴眼镜的同学。

    那时候他还觉得恐惧。

    后来自己也杀人了，那人软下去的样子，和眼镜男如出一辙。

    再后来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扇子点出去，数字跳，人死掉。

    越来越熟练，越来越麻木，像在流水线上拧螺丝。

    林昼睁开眼，盯着对面浅灰色的墙壁。

    “九个人。”

    他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九个活生生的人，被他杀了。

    他以为自己会更有感触一些，比如恶心、想吐、负罪感爆棚之类的。

    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第一次杀人之后，主角跪在地上干呕，夜里做噩梦，被死者的面孔反复纠缠。

    但林昼什么感觉都没有。

    这倒不是冷血，也不像是麻木。

    更多的像是……累了。

    太累了。

    那种累不像是身体上的疲惫，虽然身体也确实累，但更像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处发泄的、想把脑子格式化然后睡上一万年的累。

    在图书馆里的每一秒，他的大脑都在全速运转。

    无数个念头同时挤在脑子里，像一台过载的处理器，风扇嗡嗡地转，机箱烫得能煎鸡蛋。

    现在一切突然停了下来。

    所有的问题都消失了，不用跑、不用躲、不用算计、不用杀人。

    林昼仰面倒在床上，盯着浅灰色的天花板。

    那盏悬浮的灯在桌上发着暖黄色的光，光线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晕，微微晃动，像水面上的涟漪。

    他看着那圈光晕，眼皮越来越沉。

    “先睡一觉……再说……”

    他连衣服都没脱，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手臂搭在额头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意识像一艘船，缓缓沉入深海。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八个小时，可能十二个小时，也可能更久。

    在这个没有白天黑夜区别的空间里，时间失去了参照物，像一条没有标记的河流，无声无息地流淌。

    林昼是被一阵轻微的“叮”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保持着躺倒的姿势，手臂麻了半边。

    他眨了眨眼，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一块小的浮窗，凭空出现在他视野正前方，半透明的，深蓝色的字迹——

    【您已在个人空间停留14小时23分钟】

    【是否继续停留？】

    【停留费用：10点数/天】

    【当前剩余免费停留时间：9小时37分钟14秒】

    【倒计时：9:37:13……9:37:12……】

    林昼猛地坐了起来。

    “什么玩意儿？还要钱？！”

    他盯着那行“10点数/天”，嘴角抽搐了一下。

    一天十点，说多不多，但说少也不少。他在图书馆里拼死拼活杀了九个人，净点数转化也就四百多点。

    要是在这儿躺上一个月，三百点就没了。

    “合着我睡个觉还得付房租？”

    他吐槽了一句，目光移到下面那行倒计时上。

    【当前剩余免费停留时间：9小时37分钟11秒】

    免费停留时间还剩不到十个小时。也就是说，他从进入个人空间到现在，已经睡了十四个多小时。

    林昼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还有点昏沉。

    十四个小时，不算短，但也不算睡够了。他感觉自己还能再睡一轮，但这破空间要收钱，他就不太想睡了。

    “九个小时……够了，到时候再说。”

    他没有选择“立即离开”或者“继续停留”，只是让那个浮窗悬在视野角落里，自己从床上坐起来。

    睡了一觉之后，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感消退了不少，脑子也清醒了些。

    他走到光屏前，重新点亮屏幕。

    五个选项依旧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这次他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