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5章 心头血  珠玉侧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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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备好,只等殿下的这碗心头血,贫道此刻便在外焚香净手、净口。”

    张尚活了将近二十年,除了净身那一日,今天是他第二回流泪。

    从前他最恨别人暗地里说死太监娘娘腔,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曾哭过一回,今日的眼泪却止不住地流,将帷幔放下遮住了齐珩之后,蹲守在旁时依旧抽泣不止。

    一道帷幔横贯在房中,齐珩坐在床头,解开衣衫。

    他干脆利落划开胸口肌肤,握着刀柄刺进皮肉深处,一滴一滴鲜红的血顺着刀刃流进瓷碗中……

    想要盛半碗血,亦是不易,流了一会儿之后,血液缓缓凝固起来,不再滴落。

    齐珩的额头冒着冷汗,手指也不受控制地颤抖,他轻轻转动刀柄,硬是将刀尖在胸口处剜出新伤。

    屋内安静极了,针落可闻,张尚清晰的听见刀刃割开皮肉的声音,还有滴答滴答血水流动的声音,几乎忍不住要哭出声来。

    “殿下——”他刚想说什么,一只手端着瓷碗伸出帷幔。

    “喏,拿去吧。”

    他不敢怠慢,双手捧着那只碗,赶忙端送了出去。

    屋外,郭道长已然备好一切准备事宜,待到见了那碗鲜红的心头血,即刻握笔在手,沾了血开始写符,口中念念有词,想来应该是驱邪煞咒。

    张尚只惦记着齐珩的伤,没心思看他如何做法,送完了之后,又捧着一只托盘入内,上面放着清洁与包扎用具。

    齐珩正敞着衣衫,躺在季矜言身边,刚刚放了小半碗血,此刻面容惨白,似乎视物都有些模糊不清。

    张尚只是看着那道伤口都觉得痛,一边擦眼泪一边替齐珩清理包扎,他着实心疼,没料到长孙殿下竟会为了小郡主做到这样的份上。

    想到那枚平安符,原本并非是送给他的,又想到邝兆武前几日查到是燕王夺走了赐婚圣旨,他不免为齐珩感到不值,愤愤不平道:“殿下都说了,生病要用药治,为何也信了那道士!!分明都是些妄言!”

    齐珩模模糊糊听张尚抱怨着,侧过脸看了看身旁的季矜言:“不过一碗血而已,不指望这道符真能治好她,不过是求一个心诚则灵罢,从前叫她流了那么多眼泪,就当是还她的吧。”

    过往种种,如浮光掠影一般划过,他们之间的纠缠,又岂是这一碗血能够算得清的,齐珩没力气再去想,摸索着握住她的手。

    他喜爱这样真实的触感,这样独一无二的占有感。

    谁都抢不走。

    “如此一来,可真是锦上添花。”

    薄薄的一张黄纸,笔沾血墨,上书天子齐勋的生辰八字,还有诸多魇镇之词,方才那位郭道长放下笔墨,小心翼翼地在纸面上吹了吹。

    季行简冷冷一笑:“可惜那太子已经死了。不过由他心爱的皇长孙心头血入咒,齐勋也算死得其所。”

    “我即刻就将咒符封入中都城奉天殿内。”郭道长卸下头上带着的混元巾,收敛了眉目,竟是数年前获罪被贬谪的开国二十八功臣之一的,郭英。

    季行简制止道:“不急,待他们离开了之后再说,免得横生枝节——今日的药里,已经没有再放曼陀罗花粉,矜言很快就会醒来了。”

    秋采曼陀罗,阴干后研磨成粉末,热酒调服三钱,即可昏昏如醉,更何况那药里放了至少五钱。

    季矜言的药中,日日都有此物。

    想到这里,郭英也不免咂舌:“还是季老大义,唯一嫡亲的孙女竟也舍得。你真要做这个局?太孙妃,将来可是要做皇后的。”

    皇后又如何?他该感恩戴德吗?

    回想从前种种,昔日的齐勋不过是个山野村夫,投奔了起义军首领,若非自己当年一路保他,如何能有今日耀武扬威之势。

    过去这些年,齐勋为太子太孙一脉费尽心思铺路,唯恐将来他们镇不住一众开过老臣,接连诛杀贬谪时,可有回忆起昔日恩情?

    又想到自己无辜枉死的独子,季行简冷笑道:“齐勋是开国皇帝,大梁是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总盼着能有千秋万代,若他发现皇长孙并不适合,皇位自然可以换人做。”

    郭英眯着眼沉思了一会儿:“可依我看,以圣上对太子的喜爱之情,难免爱屋及乌落到皇长孙身上。”

    “储君之位尚未确定,一切变数犹未可知。燕王仰仗的是自己的功勋,是调兵遣将的本事,皇长孙仰仗的只有天子的喜爱——”季行简并不认同郭英的话,“你我都知道,圣心难测,从来喜爱不长久。”

    郭英点点头,眼中毫不掩饰对齐勋的不满与痛恨:“这咒符很快就封入大殿横梁中,待到八月十五,必送他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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