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转回身，继续往前走，努力不让自己再回头。

    才走几步，余光不经意间瞥向河岸另一侧，那座临水而建的精致茶馆阁楼。

    二楼敞开的轩窗边，坐着一个人。

    鎏金般的眼眸，沉稳如山海的气质。

    是钟离先生。

    他面前的茶杯搁在一边，并未品饮。

    他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温柔地注视着你，目光跨越了喧闹的河岸与流淌的河水，精准地落在你身上。

    依旧让你想到了那句话——世间大部分深刻的感情，其实并不需要言语，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已足够。

    你站在桥上，回望陈年往事。

    望往事的人，在楼阁里望你。

    山海铺满了你的窗。

    你沉入了别人的旧梦，成为他人的过往。

    你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小跑了过去，噔噔噔爬上茶馆的木质楼梯。

    “钟离先生。”你微微喘着气，在他面前站定。

    他抬眸看你，眼神平和。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你认真地说，然后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以及……救我这件事。谢谢你。”

    你没有明说，但你们都心知肚明，指的是那片黑暗生死边界中，撕裂空间降临的金色龙影。

    为什么你这么笃定是他。

    其实，如果他禁止让你知道，你这一辈子也不会知道。

    他似乎并没有那样过多隐瞒。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他从不抵触你的靠近。而是沉默着，纵容着，你去发现他。

    钟离微微颔首，并未直接回应你的感谢，只是淡淡道：“旅途险阻，凡事量力而行。”

    他既未承认，也未否认，语气如同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那，我会替钟离先生好好保密的。”你眨了眨眼，压低声音。

    关于岩王帝君的秘密，关于那条龙。

    他唇角似乎勾起了浅浅的弧度，转瞬即逝。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吧。”你看着他，心里有些没底。

    这位往生堂客卿行踪成谜，醒来那段时间你想找他道别，可是费了好大劲都没逮到人。

    如今，他倒是这般出现在你的面前。

    钟离轻声笑了笑，嗓音低沉悦耳：“你我还有约，你莫非忘了。”

    你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海灯节时，漫天霄灯下，他与你许下的下一个海灯节在一起的约定。

    “嗯！”你用力点头，心里踏实了些，却又忍不住小声抱怨，“只不过……钟离先生行踪实在难以预测，前段时间一直不见我。还有之前……钟离先生若是有意不见，我是真的一点也没机会找到呢。”

    钟离看着你，石珀般的金眸中难掩笑意，他缓声道：“你很想见我？”

    你一滞，脸颊莫名有些发烫，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想吗？好像是想的。

    见你这般反应，钟离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并未追问，只是温和地说：“我一直在此。若你想见我，来这里，便能找到我。”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像是一句承诺。

    “好！”你笑着应下。

    你们对望了一会儿，桥那边的喧闹隐隐传来，你想起还在前面等着你的那两个人和一只鸟。

    “那钟离先生，我先告辞了。”你朝他挥挥手，转身下楼。

    刚

    “有人挂念你。记得去看看他吧。”

    是谁挂念你？

    你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只见钟离依旧坐在窗边，目光已转向远处的山峦，侧影沉静。

    你想了想，心里好像也只有一个答案。

    直到你走出璃月港，沿着大路往前，才看见前面不远处树荫下等着的拉尔夏和散兵。

    他们只提前打了声招呼便先走了，说好在前面等你。

    散兵抱着臂，靠在一棵树干上，见你过来，没什么好气地轻哼一声：“我还以为你被什么绊住脚，不想走了。”

    语气里带着点……等待的焦躁。

    拉尔夏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只正在啄食谷粒的团雀，闻言抬起头，看向你，语气平静却笃定：“不会。如果真这样，我们也会把她带回来。”

    你看着他们，一个嘴硬心软，一个是历经磨难后变得沉默却坚定。

    “走吧。”你说。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前路还长，但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告别，怎样告别呢。

    选在什么时节呢。

    什么时间最适合用来告别呢。

    答案是——没有。

    但只要知道还会重逢，告别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