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你一会儿。

    他放下书，揉了揉眉心。

    长时间阅读确实会让人疲劳，即使是他也不例外。

    他站起身，先走到窗边，确认窗户都关好了，雨不会潲进来。调暗了主灯，只留下壁炉旁一盏小夜灯。

    足够看清路，又不会打扰睡眠。

    经过卡维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

    金发的建筑师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关于建筑的梦话。

    艾尔海森的目光落在他护着你的那只手上，看了两秒，移开。

    他走到厨房，倒了杯水。

    回来时，目光扫过茶几，牌散落得到处都是，几个空杯子，还有半盘没吃完的点心。

    整理一下吧，他想。

    否则明天早上起来会是一团糟。

    但他没有马上动手，而是端着水杯，靠在了厨房门框上。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清整个客厅。

    壁炉的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

    居勒什的眉头舒展开来，大概是在做个好梦。

    赛诺的嘴角依然抿着，轮廓柔和了许多。

    卡维睡得毫无防备，甚至有点傻气。

    柯莱把脸埋在抱枕里，只露出一点点发顶。

    提纳里的耳朵随着呼吸轻微颤动，尾巴尖无意识地卷了卷。

    还是你。

    你翻了个身，松开了提纳里的尾巴。

    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却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悄悄绕回来，轻轻盖在你的腿上，像条自发的毯子。

    无意识的行为？他挑了挑眉。

    你咂了咂嘴，嘟囔了几句什么。

    艾尔海森的嘴角轻微地扬了一下。

    他喝完水，把杯子轻轻放在料理台上。

    开始收拾。

    牌按花色理好，叠成一摞。杯子收进水槽，明天再洗。点心放回冰柜。

    散落的毯子重新盖好。

    给居勒什掖了掖被角，又给柯莱盖了条薄毯，把卡维滑落的外套重新搭在他肩上。

    最后，他停在你面前。

    你睡得正香，完全没意识到有人站在旁边。

    艾尔海森低头看了你一会儿，转身，从柜子里拿出最后一条毯子。

    展开，轻轻盖在你身上。

    把你完完全全裹住，他的手握着你的肩膀。

    他顿了顿。因为你忽然抓住了毯子边缘，把脸埋进去蹭了蹭。

    “……谢谢……”你含糊地说，眼睛都没睁。

    艾尔海森直起身。

    他不知道你是梦到了谁，还是纯粹梦话。

    但这不重要。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书。但这次他没有翻开，只是把它放在膝上。

    雨声小了，变成了温柔的滴答声。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轻微的噼啪响。

    夜灯的光晕染开一小片温暖。

    艾尔海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没有完全睡着。

    多年的习惯让他即使在休息时也保持着一部分警觉。

    但他允许自己放松，在这种罕见安静的，甚至有些怪异的氛围里。

    如果居勒什此刻醒着，他会看到怎样的景象呢？

    那些红线。

    它们没有消失，也没有暗淡。

    相反，在所有人都沉睡的此刻，那些连接着你的线，在昏暗的光线里反而更加清晰。

    赛诺的暗红线从你头顶延伸过去，绕过卡维的手臂，轻轻搭在赛诺肩上。

    提纳里的红到发绿的线缠着他的尾巴，也缠着你。

    卡维的金红线跳跃着，一端连着你，另一端在睡梦中轻轻晃动。

    柯莱的线像蛛丝一样飘向你，又害羞地绕回来。

    还有更多。

    而艾尔海森的线呢？

    它静静地悬在空中，从你连接向他。没有碰触任何人，也没有被任何人碰触。就那样稳定地存在着。

    艾尔海森依然闭着眼睛，呼吸均匀。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者有没有在想什么。

    或许他只是累了。

    或许他只是在享受这个难得的不需要应对任何人的时刻。

    仅此而已。

    窗外，雨终于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露出脸来，银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和壁炉的火光交融在一起。

    时钟指向午夜。

    新的一天，在所有人的沉睡中，悄然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