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大家都觉得你会孤单呢。

    可莉坐在你对面，两条短腿悬在椅子边缘够不到地面，前后晃悠着，后跟轻轻磕在椅子腿的木头上。

    你的桌上放着一顶针织的绒线帽，缀着两个毛茸茸的绒球。

    “这是安柏姐姐和优菈姐姐让我带给你的。”可莉仰着小脸，“她们说你现在肯定很难过，但是不要不开心。可莉相信阿贝多哥哥，也相信姐姐你，你绝对不会被这些打败的。”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在膝盖上的手。

    你看起来很不开心吗？

    也许确实看起来不太开心。

    可莉把你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她退后两步，双手往腰上一叉，开始发表她刚才在路上就已经打好腹稿的那通宣言。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可莉都喜欢你！正义秃头姐姐！还是正义长发姐姐！正义短发姐姐！正义不长不短中中姐姐！”

    你还不想年纪轻轻就秃头啊。

    中中姐姐是什么新奇叫法。

    小孩子不要随便造词啊。

    “中中姐姐是什么东西啊？可莉不要随便造词啊。”

    和莉诗待久了，希望这孩子不要被传染了。

    可莉歪着头看你：“可莉没有造字！不长不短就是中中呀！”

    “不长、不短，那不应该是不中吗？我不中了？”

    “……正义姐姐？”

    可莉那天走了之后，你把门关上了。

    说实话，自从在雪山林子里把那些兽境猎犬全部绞成碎片之后，你总提不起劲。

    黛丝尼的力量在血脉里翻涌，时不时窜出一股暴戾的情绪，压得人胸口发闷。

    镜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窝泛着淡淡的青影。

    你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笑意没达眼底。

    再这么憔悴下去，该给自己浇点营养液了。

    你盯着跳动的火苗发呆。

    大家都觉得你会孤单，都怕你难过。

    可你自己都分不清，此刻压在心头的，是后怕，是疲惫，还是对体内那股失控力量的恐惧。

    之后的几天，你没再开门。

    砂糖过来送药剂，你隔着门让她放在门口。

    可莉却还是每天中午准时站在你门口，有时候带花，有时候带鱼，有时候带一张她自己画的画从门缝底下塞进来。

    你怕自己哪天控制不住力道，伤害到身边的人。

    与其等到那一天，不如先离大家远一点。

    直到有一天，你连门缝里塞进来的画都不捡了。

    那天可莉敲了很久的门，你坐在房间里那把你已经连续坐了好几天没挪过窝的椅子上，听着她的拳头叩在木板上的声响从清脆变得急促。

    最后停下来。

    走了吗……

    安静了几秒，然后门外传来可莉捏着嗓子的声音，她把声调压到和她平时的音域完全不搭界，大概觉得自己在模仿谁的说话方式。

    “正义姐姐！可莉是阿贝多哥哥呀！快开门！”

    你闭着眼睛，头靠在椅背上：“可莉……不要闹了，回去吧。”

    门外短暂地静了一瞬。

    “什……不是！哪里有可莉啊！可……我是阿贝多哥哥！快开门！我来看看你的情况！”

    “可莉回去。”

    门外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你把手从脸上拿开，侧头看着那扇门，你觉得她应该走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门外就传来了可莉的声音。

    “可莉不回去！可莉就是要待在门口！看正义姐姐什么时候放可莉进去！”

    你无奈地盯着那扇门板上的木纹，那些弯曲的线条在你视线里慢慢变得模糊又清晰。

    可莉的纯真是一样很可怕的东西，她把所有的在乎都摊在你面前。

    天真烂漫，什么都不害怕。

    是因为什么都不懂，所以连害怕的情绪都不存在吗。

    她让你连假装看不见的余地都没有。

    外面的天已经开始暗了，雪山傍晚的风从山顶上灌下来，呼啸而过。

    你想到可莉那件红色的小外套，那么薄，帽子还戴不稳当，耳朵暴露在冷风里，她不会真的要在外面待那么久吧。

    你败给了担心。

    为她，你总是败给担心。

    你站起来走到门前，手指搭上门栓拉开门，冷风夹着细碎的雪扑面而来，灌进你领口，你眯了一下眼睛。

    门外空无一人。

    墙角的石台上放着砂糖之前留下的那个药剂瓶，瓶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