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撕开第一个锦囊。锦囊里掉出一张纸，上面写着：

    他原是我的一位故人。犯了些小错，被关在那里反省。数百年过去，反省得也差不多了。你既救他出来，他便归你了。他尚无名字，你可以自己取，不必过问我。这孩子往后便是你的得力帮手。此锦囊系在你踏上影向山山路之后所拆，便知你已得此灵。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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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到底是谁。究竟什么样的背景能让神子保他百年？

    但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因为他还站在原地等你，赤着脚踩着山里的碎石。

    你把纸条收进怀里，拽着他走进旁边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你先站定，转身面对他，示意他停下。他也跟着停下，微微歪头看着你。

    你正了正衣领，指着自己说：“我是你的师父。”他眨了眨眼。

    “师父。”他试探地喊了你一声。

    你绷住了。

    原来他会说话啊！

    你内心波澜万丈，脸上的表情维持住了一个师父应有的稳重。你点点头，转过身，示意他跟上，然后转回去偷偷笑了一下。

    前行小段路程，头顶骤然缺失的遮挡让你幡然醒悟，陪伴自己许久的帽子，依旧戴在少年头顶。

    你旋身驻足，朝着身后伫立的少年抬手摊开掌心。

    “帽子还我吧。”

    你自认为自己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带着几分商量的意思，毕竟这帽子跟了你很久，遮过须弥的风沙，在稻妻的雨季被淋湿过无数次。

    少年静静伫立原地，双手自然垂落身侧，没有抬手摘帽的丝毫动作。

    你以为他没听清，又说了一遍：“帽子，还给我。”还加了一个招手的动作。

    少年身形撤后半步，与你拉开细微距离。

    “啊？”

    未等你再说些什么，他再度轻退一步，抬手稳稳按住帽顶，将帽檐用力向下拉扯，大半张面容都隐匿在深色阴影之中。

    你向前迈步，他便同步后退，始终维持着你无法触碰的安全距离，你驻足停顿，他便静静伫立不动。

    “那是我的帽子。”

    少年轻轻摇头，执着守护头顶的物件。

    “我戴了很久了。”

    他依旧维持摇头的动作。

    “你戴着不合适。”这般清丽绝美的面容，无需外物遮挡风采，帽檐遮掩反倒埋没了独有的风姿。

    ……

    见他怎么也不肯，你忽然不那么想要回那顶帽子了，叹气道：“既然你这么喜欢这顶帽子……那好吧。送给你了。”

    他按着帽顶的手指终于松了一点，你往前走了一步，这次他倒是没有后退。你伸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帽檐。

    你把被风吹歪的帽檐重新摆正，后退半步，端详了一下。

    “就叫你阿帽好了。”

    他抬起头：“阿帽。”

    是你给他的名字，他不知道这个名字好不好，他只是在品尝这两个字的形状。

    “这是暂时性的，”你赶紧补充，“以后你想取什么名字都行，或者我想到了更好的再改，或者你自己哪一天忽然想换，这都随你。现在先用着。只是个称呼。无需拘束。”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半晌，他轻轻点了点头，却又再次呢喃了一遍：“阿帽。”

    从影向山北麓通往主路的小径，是他解封苏醒之后，第一次直面广阔天际，触碰温热泥土，感受山野清风拂过眉眼。

    他前行的步履毫无预兆地骤然停滞，你已然走出较远路程，回头之际，望见他静静伫立路中央，仰头凝望枝头栖息的团雀。

    松枝上站着一只团雀，团雀歪着头也在看他。

    帽檐挡不住他的表情，他觉得这只团雀很眼熟，但他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只是团雀而已，”你走回去说，“你要看的话，路上还有很多。”

    他转过头看着你，又转回去看着团雀，说：“以前，也有一只。”

    什么以前？

    “你记得以前的事情？”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他又沉默了。

    枝头团雀振翅远去，消散在苍翠林叶之间，阿帽收回远眺的目光，抬手轻拉帽檐，稳步跟在你的身后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