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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覺得索然無味。
她將手中的筷子放回筷托,淡淡地說了一句:“我老了,胃口不好,吃不下了。你們年輕人多吃些。”
主家放了筷子,薛家三人自然也不能再吃。
薛姨媽趕緊站起身:“老太太說哪裡話,我們也都吃好了。”
寶釵適時地插話:“老太太今兒個也乏了,我們就不多攪擾了,改日再來給老太太請安。”
賈母沒有挽留,只是敷衍地點了點頭:“嗯,回去好好歇著。外面雪大,讓丫鬟們提好燈弧!?
薛家三人行了禮,轉身退出了榮慶堂。
厚重的門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風雪。
大廳裡,只剩下賈母、王夫人和幾個伺候的丫頭。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王夫人見薛家人走了,冷哼了一聲,用手撐著桌子站起身,準備回自己的東跨院。
“蠢物!”
一聲厲喝,猛地在空曠的大廳內炸響。
王夫人身子一哆嗦,猛地轉過身。
她瞪大眼睛看著賈母,似乎不敢相信平日裡還算顧忌她面子的婆婆,會當著滿屋子丫鬟的面,罵出這樣難聽的話。
王夫人張開嘴,喉嚨裡發出粗啞難聽的“啊啊”聲。她伸手指著梨香院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腿,用力地擺著手。
她在說:薛家不識抬舉,竟然嫌棄我的寶玉!
賈母看著她那副張牙舞爪卻發不出聲音的醜態,眼中的厭惡毫不掩飾。
“你還在恨薛家?你還在惦記著那點銀子?”賈母手裡的柺杖重重杵在青磚上,“你這豬油蒙了心的蠢婦!薛家現在是什麼身份?那是替天師辦差的門面!你擺那一臉死相給誰看?給天師看嗎!”
王夫人拼命搖頭,急切地想解釋,雙手在空中胡亂比劃。
“閉嘴!”賈母根本不想看她的啞語。
賈母卻沒有絲毫憐憫:“大房那邊老大天天往寧國府跑,連璉哥兒都撈到了差事。你呢?你除了會在這兒摔盤子摔碗,還會幹什麼?你這毒婦,活生生把二房的路全給斷了!”
賈母厭煩地揮了揮手:“滾!滾回你的佛堂去待著!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踏出院門半步!少出來丟人現眼!”
王夫人如遭雷擊。她死死咬著嘴唇,一絲鮮血從嘴角滲出。她狠狠地瞪了賈母一眼,猛地轉身,跌跌撞撞地衝進了風雪中。
大廳裡再次安靜下來。
炭盆裡的火苗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鴛鴦上前,輕輕替賈母揉按著額角,輕聲勸慰:“老太太息怒,彆氣壞了身子。”
賈母疲憊地閉上眼睛,整個人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裡透著無盡的滄桑與淒涼:“我不是氣她。我是愁啊。我那可憐的寶玉,怎麼就託生在這麼個肚子裡。有這麼個拎不清的娘,二房,算是徹底完了……”
第168章 庶子痴心覓武道
薛蟠帶著小廝正往梨香院走,冷風一吹,他猛地一拍腦門:“壞了!”
“我的兒怎麼了?”
薛姨媽等人此刻湊上來。
薛蟠從懷裡摸出一封有些發皺的信:“甄家老太太托我給老祖宗帶的信!光顧著跟珍大哥交割貨物,把這茬給忘了。”
“你,趕緊跑一趟榮慶堂!”
薛蟠對著一個小廝說。
小廝連聲應是,拿著信頂著風雪跑了。
榮慶堂內,氣氛依舊壓抑。
鴛鴦端著一碗熱騰騰的安神湯,輕輕吹了吹,送到賈母手邊:“老太太,喝口湯暖暖。二太太也是一時糊塗,您別往心裡去。”
賈母接碗的手還在微微發抖,眼皮耷拉著,透著說不出的疲憊。
正這時,外頭小丫鬟通報,薛家的小廝送了封信來。
鴛鴦接過來,看了一眼信封:“老太太,是金陵甄家老太太的親筆信。”
賈母渾濁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絲:“甄家?念。”
鴛鴦拆開信紙,輕聲讀了起來。
信裡沒有提半個字關於林如海查賬的事,更沒提什麼朝堂風波。
通篇寫的都是當年在金陵時的舊事,回憶兩人如何一起聽戲,如何一起滿院子亂跑。
寫到最後,筆鋒一轉,滿篇都是對歲月不饒人的感嘆,以及替兒孫們操碎了心的無奈與苦楚。
“……老姐妹,這偌大的家業,全壓在咱們這把老骨頭身上。兒孫們若是個爭氣的,咱們就算累死也閉得上眼。可偏偏,這世上的事,十有八九不遂人願吶。”
鴛鴦唸完最後一句,將信紙輕輕摺好。
賈母靠在軟枕上,久久沒有說話。
大廳裡只有炭火剝啄的輕響。
半晌,一滴渾濁的老淚從賈母眼角滑落,滲入深深的皺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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