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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點頭,伸手捻了捻鬍鬚,“這孩子是個有造化的。我剛從前頭聽了信,寧府那位……天師,准許環兒跟著青玄子道長練武了。”
趙姨娘瞪大了雙眼。她嘴唇哆嗦著,腦子裡嗡嗡作響。
這才幾天?自己的親生兒子竟然搭上了天師的線?
“真的?”趙姨娘一把抓住賈政的袖子,嘴角抑制不住地咧開,笑紋堆滿了眼角,“老爺,環兒真有出息了?”
賈政點點頭,拍了拍趙姨娘的手背:“千真萬確。東府的管事親自傳的話。你生了個好兒子,往後,咱們二房也算有了個指望。”
趙姨娘樂得直拍大腿,嘴都快笑爛了。她轉身就往屋裡跑,邊跑邊喊:“我得去給祖宗上炷香!”
榮府東跨院。
王夫人正在休息。
周瑞家的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跪在王夫人側後方,壓低聲音:“太太,出了件怪事。”
王夫人動作未停。
“環老三……搭上東府那邊的線了。天師發了話,讓龍虎山的青玄子大宗師親自教他練武。”
“啪嗒。”
王夫人手中的杯子掉在了地上。
王夫人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周瑞家的。她喉嚨裡發出粗啞的“啊啊”聲,雙手撐著地面站起來。
她目光掃過屋內,一把抓起桌上的青瓷,重重砸在地上。
凡是能拿到的東西,全被她發瘋般掃落在地。
周瑞家的跪在地上,不敢躲閃,任由碎瓷片劃破手背。
王夫人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她轉身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太上玄門早晚課》,狠狠甩在周瑞家的面前。
她指著道經,又指了指偏院的方向,雙手用力向下壓。
她雖口不能言,但動作極其明白:去把賈環叫來!拿嫡母的身份壓他!讓他抄一百遍道經!不抄完不準出門!我看他怎麼去練武!
周瑞家的看著地上的道經,沒有動。
她嚥了一口唾沫,聲音帶著哭腔:“太太,使不得啊。”
王夫人眼睛一瞪,揚起手就要打。
“太太!”周瑞家的猛地磕了一個頭,“您醒醒吧!那小凍貓子現在背後站著的是天師啊!天師金口玉言讓他去寧府練劍,您讓他留在家抄經,這就是打天師的臉!王子騰大老爺都得在寧府門外排隊候著,咱們拿什麼惹啊!”
王夫人的手僵在半空。
天師兩個字,抽空了她全身的力氣。她頹然放下手,雙腿一軟,跌坐在滿地的香灰和碎瓷片中。
她張大嘴巴,發不出一點聲音,只有兩行渾濁的眼淚流下。她曾經引以為傲的嫡母權威,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如同一張廢紙。
榮慶堂內,地龍燒得極暖。
賈母靠在軟榻上,手裡捏著一塊糕點,半天沒有送進嘴裡。
王熙鳳站在一旁,手裡端著茶水,眼觀鼻鼻觀心。
“東府那邊傳來的信,都聽說了?”賈母打破了沉默。
“回老祖宗,聽說了。”王熙鳳趕緊接話,“環兄弟這是撞了大吡恕!?
賈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她放下糕點,眼中閃過一絲痛心與不甘:“怎麼就不是寶玉呢?要是寶玉能跟在天師身邊,咱們這偌大的家業,日後何愁沒有指望?偏偏落在一個庶子頭上。”
王熙鳳賠著笑臉:“老祖宗,寶兄弟有您的福氣護著,一輩子富貴無憂。環兄弟到底也姓賈,他有了出息,咱們府裡不也跟著沾光?”
賈母轉動著手裡的念珠,眼神逐漸清明。
遺憾歸遺憾,但賈母掌家幾十年,最懂得權衡利弊。賈環既然入了天師的眼,那就不能再當泥坑裡的野狗養著了。哪怕是個庶子,只要能藉著他搭上寧國府,這筆買賣就做得。
“鴛鴦。”賈母揚聲,“去偏院,把老二、趙姨娘,還有環兒,都叫過來。”
一盞茶的功夫,賈政帶著趙姨娘和賈環走進了榮慶堂。
賈環站在後頭,身上還是那件袖口磨破的舊易印?
賈母坐直了身子,臉上堆起了慈祥的笑容。她朝著賈環招了招手:“環兒,到祖母這邊來。”
賈環低著頭,走上前,規規矩矩地跪下磕頭:“孫兒給祖母請安。”
“快起來,快起來。”賈母伸出乾枯的手,一把拉住賈環的胳膊,將他拉到身邊站著,“好孩子,祖母平時瞧著你就是個穩重的。如今你入了天師的眼,跟了青玄子道長練武,這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賈環低聲回答:“是,孫兒一定好好練。”
“光練可不行,得有根基。”賈母轉頭看向王熙鳳,“鳳丫頭,環兒這般大的人了,還住在偏院那種陰冷地方,怎麼打熬筋骨?你馬上派人去把東路院那套帶跨院的廂房收拾出來,今日就讓他們母子搬過去。”
趙姨娘在下面聽見,喜得連連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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