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珪轉頭看向賈敬。

    “而你每天坐在蒲團上，心裡想的是什麼？”

    賈敬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心裡想的是什麼？

    是“今天能不能突破”。

    是“我兒子都是大真人了，我不能太差”。

    是“再不入道，臉都丟盡了”。

    滿腦子都是求、是要、是急。

    “修道之人，最忌執念。”賈珪收回目光，“老爺，你先把那顆''我要入道''的心放下來。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沉進去，忘了時間。”

    “到那個時候，道自然來找你。”

    賈敬站在原地，神情變了又變。

    半晌，他長嘆一口氣。

    “我懂了。”

    他其實沒完全懂。但他知道，再糾纏下去也問不出更多了。

    這孩子的性子他清楚——說到這份上，就是極限了。

    “行”賈敬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那為父先回去琢磨。”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

    “珪哥兒。”

    “嗯？”

    “你侄女的事……為父替你高興。”賈敬擠出一個笑，“咱賈家的丫頭，一個比一個出息。”

    說完，大步離去。

    賈珪看著他的背影，沒再說什麼。

    賈敬的問題不在資質。

    他前半輩子服丹，把身體搞得七零八落。雖然自己給他排了毒、賜了丹，底子修復了七八成，但最根本的問題是——

    心不靜。

    一個急於求成的人，永遠摸不到“道”的門檻。

    不過也不必太擔心。賈敬的韌性不比誰差，早晚有那麼一天。

    花廳裡的熱鬧還在繼續。

    賈珪轉身欲回藏書閣。

    剛邁出兩步，神識中忽然捕捉到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是皇城方向。

    一道攜帶著皇家氣息的意念正朝寧國府方向移動。

    快馬。

    賈珪腳步微頓，隨即繼續朝前走去。

    不出意外的話，皇帝的聖旨快到了。

    繼黛玉之後，第二個在天師點化下入道的女眷。

    崇元帝不會放過這個討好的機會。

    ……

    大明宮，御書房。

    崇元帝擱下硃筆，揉了揉眉心。

    “陛下，方才寧國府那邊傳來訊息。”夏守忠彎著腰，聲音壓得極低，“賈家的二姑娘——賈迎春，入道了。”

    崇元帝手一頓。

    “又一個？”

    “是。據說跟林姑娘不同，走的是另一條路。”

    崇元帝靠在龍椅上，沉默了片刻。

    一個十五歲的大真人。

    他點化一個九歲的丫頭，入道了。

    他再點化一個十二歲的丫頭，又入道了。

    這種批次製造修行者的能力……

    崇元帝深吸一口氣，將心底那絲涼意壓了下去。

    “擬旨。”他站起身，“冊封賈迎春為……安寧縣主。”

    他頓了頓，最終沒給郡主。

    黛玉那是皇后的義妹，惜春是天師嫡親的妹妹。迎春的分量夠不上那個級別，但也不能不賞。

    縣主，恰到好處。

    “夏守忠。”

    “奴才在。”

    “等半個時辰再去。”崇元帝重新坐下，提起硃筆，“讓他們自家先熱鬧一陣。”

    夏守忠躬身應是。

    他退到殿角，心裡頭卻在想另一件事。

    天師手下，能入道的人越來越多了。

    先是黛玉，再是迎春。

    下一個會是誰？

    寧國府那座校場裡，每天清晨都有五六個姑娘在練劍。

    假以時日……

    夏守忠垂下眼簾，將這個念頭深埋進了心底。

    ……

    寧國府，藏書閣。

    賈珪坐回玉榻，從袖中取出一本古籍翻開起來。

    路還長。

    但他不急。

    指尖翻過一頁泛黃的經文，窗外隱約傳來校場方向的笑聲。

    賈珪嘴角微動。

    這群丫頭。

    翻過下一頁時，他的神識微一凝。

    花廳那邊，賈母正拉著迎春和黛玉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而賈母身後，鴛鴦正在跟王熙鳳低聲耳語。

    鳳姐的眼珠子轉了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賈珪收回神識，翻了一頁書。

    榮國府那邊，又在打什麼算盤了。

    不過無所謂。

    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