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拿起賬冊，隨意翻了兩頁。

    “你覺得老太太以後會抬舉環哥兒？”

    “未必喜歡，卻一定會抬舉。”

    王熙鳳答得乾脆。

    “寶玉廢了，賈政膝下還能指望誰？蘭哥兒隔了一房，年紀又小。眼下只有賈環跟著青玄道長練武，還得了大真人一句認可。”

    “老太太再偏心，也得為榮府香火打算。”

    賈璉點了點頭。

    “環哥兒倒是爭氣。”

    他停了一下，忽然笑了。

    “從前誰能想到，曾經毫不起眼的賈環，如今能讓老太太主動送人參、換院子？”

    

    第253章 寧校試劍聞邊警

    “這就是命。”

    王熙鳳拿起一顆蜜餞，咬了一小口。

    “寶玉含玉而生，人人都把他當鳳凰。賈環什麼都沒有，只能從泥裡往上爬。”

    “結果鳳凰摔斷了腿，泥裡的那個反倒站起來了。”

    賈璉看著她：“你想拉攏賈環？”

    “不是拉攏，是結個善緣。”

    王熙鳳糾正道。

    “他記仇，卻也記恩。咱們在他起勢時給過東西，將來他真練出名堂，至少不會對大房下手。”

    “再說，探春如今跟黛玉她們一同修行。姐弟二人都跟寧府親近。咱們沒必要把人往外推。”

    “有道理。”

    賈璉合上賬冊。

    “那寶玉那邊呢？”

    王熙鳳翻了個白眼。

    “關咱們什麼事？”

    “襲人若聰明，就該勸他老實讀書。若還是陪著他哭哭啼啼，那便一起爛在院裡。”

    平兒站在一旁，聽得心中發寒。

    短短幾個月，榮國府已經換了幾輪風向。

    王夫人死了。

    寶玉失寵了。

    賈環起勢了。

    迎春入道封郡主，探春、惜春日日進出寧府。就連從前被府裡輕視的賈芸，也成了替天師看守藥田的紅人。

    榮國府還是那座榮國府。

    可真正說話管用的人，已經不在榮禧堂，也不在榮慶堂。

    而在隔壁寧國府的藏書閣。

    賈璉起身伸了個懶腰。

    “這陣子府裡亂得夠嗆。我去東院見見大老爺，順便把賬目的事說清楚。”

    王熙鳳眉頭一挑。

    “什麼賬目？”

    “年關採買。”

    賈璉敲了敲桌上的冊子。

    “二房那邊少撥三成。寶玉院裡養著那麼多丫鬟婆子，一個個比主子還金貴，不能再拿公中的銀子填無底洞。”

    王熙鳳笑了。

    “璉二爺終於會當家了。”

    “少陰陽怪氣。”

    賈璉披上外袍，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她。

    “你的身子呢？大真人賜的丹吃了，可有什麼動靜？”

    王熙鳳臉上的鋒芒稍稍收斂。

    “才幾日，哪有那麼快。”

    “讓府醫定期來請脈。”

    賈璉認真道。

    “咱們的孩子，比榮府這些爛賬要緊。”

    王熙鳳怔了一下，隨即別開臉。

    “知道了，囉唆。”

    賈璉笑了笑，掀簾離開。

    平兒走上前，小聲道：“奶奶，二爺如今倒真長進了。”

    “被人逼出來的。”

    王熙鳳望著窗外。

    “這府裡，誰不在變？”

    她說完，又想起榮慶堂裡那塊無人理會的通靈寶玉。

    寶玉大概還以為，鬧上一場，所有人最終都會回去哄他。

    可他不知道，人心一旦寒透，便暖不回來了。

    ……

    寧國府，校場。

    積雪已被下人清掃乾淨。

    青石地面上留著一層薄霜。

    林黛玉手持長劍，劍鋒平穩向前。她腳下踏著小周天方位，每一次吐息，都有淡青色元氣沿劍脊流動。

    迎春站在另一側。

    她的劍招不快，卻極穩。劍鋒經過之處，校場邊緣幾株被寒風壓彎的冬草緩緩抬起。

    探春練的是直劍。

    出劍、收劍、轉身。

    每一式都乾淨利落。

    史湘雲則握著破陣霸王槍，扎馬沉腰，一槍向前送出。

    呼！

    槍鋒帶起勁風，震得木架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惜春抱著劍站在旁邊，盯著湘雲看了半晌。

    “你再用力些，地磚要賠錢了。”

    湘雲收槍瞪眼。

    “寧府還缺幾塊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