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子靠在樹後，大口喘息。

    左臂的箭傷已經發黑。

    右腳腫得塞不進靴子。

    他從雪下挖出幾株凍青根，放入口中嚼碎，敷在傷口上。

    刺痛讓他的手指不斷髮抖。

    玄微子撕下一塊裡衣，重新綁緊傷口。

    遠處，號角聲接連響起。

    一聲在北。

    兩聲在西。

    更遠處還有馬蹄聲。

    

    第261章 忠魂放鴿京營轉

    玄微子抬起頭。

    後金不是在抓一個普通細作。

    他們在封山。

    僅憑自己看見三處血池，後金便調動了遠超常理的兵力。

    這恰恰證明，懷裡的帛書比他想像中更重要。

    玄微子摸了摸胸口。

    帛書還在。

    他繼續向南走。

    半個時辰後，他在林中發現一頭剛死不久的野鹿。

    鹿腹被狼咬開，血還沒有凍住。

    玄微子脫下染血的道袍，裹在野鹿身上，又割下一截鹿腿，拖著向西走出數百步。

    血跡一路延伸。

    到了山崖邊，他把鹿腿扔下去。

    自己則換上單衣，從雪溝向東南爬去。

    寒風貼著皮肉吹過。

    玄微子的嘴唇很快失去血色。

    他不敢停。

    天黑之前，他終於看見一間獵戶木屋。

    木屋外拴著兩條獵犬。

    獵犬聞到血腥味，立刻狂吠。

    房門開啟。

    一個白髮老獵戶舉著獵弓走出來。

    “誰？”

    “別放箭。”

    玄微子扶著樹幹現身。

    “貧道不是後金細作。”

    老獵戶認出他的道袍，弓弦稍稍放鬆。

    “道士？”

    “清山觀，玄微子。”

    “清山觀的人都跑了。”

    “貧道沒來得及跑。”

    玄微子剛說完，身體便晃了一下。

    老獵戶沒有上前。

    “你身後有追兵？”

    “有。”

    “多少？”

    “不知道。”

    玄微子道：“可能有上千人。”

    老獵戶剛放鬆的手再次拉緊弓弦。

    “你走。”

    “我這裡藏不了你。”

    “他們若發現，我全家都得死。”

    玄微子沒有求他。

    他扶著樹，轉身便走。

    剛走出幾步，貼身帛書從破損的裡衣中露出一角。

    老獵戶看見上面的陣圖。

    “那是什麼？”

    玄微子停住。

    “三處血池的位置。”

    “後金在長白山用活人養龍脈。”

    “山谷裡有數千百姓。”

    老獵戶握弓的手一緊。

    他的兒子兒媳死於後金劫掠。

    唯一的孫子，也在兩個月前被抓走。

    他不知道孫子被帶去了哪裡。

    現在卻知道了。

    老獵戶放下獵弓。

    “跟我進來。”

    玄微子回頭看他。

    “你不怕了？”

    “怕。”

    老獵戶走到木屋後，掀開一塊鋪滿積雪的木板。

    下面是一處儲存獸皮的地窖。

    “怕也得做。”

    “我叫老石頭。”

    “你若能見到天師，替我問一件事。”

    “什麼？”

    老石頭喉結動了一下。

    “血池裡的孩子，有沒有一個叫石小六的。”

    玄微子沉默片刻。

    “貧道記住了。”

    他鑽進地窖。

    老石頭蓋上木板，又堆上獸皮和積雪。

    不久，遠處響起馬蹄聲。

    老石頭解開兩條獵犬，帶著它們往西邊山道跑。

    獵犬沿途吠叫。

    一隊後金騎兵很快被驚動。

    “人在那邊！”

    騎兵追了上去。

    老石頭沒有回頭。

    他只是不斷催促獵犬，向更深的山裡跑。

    地窖內。

    玄微子聽著馬蹄聲遠去，雙手壓在帛書上。

    一個時辰後，他爬出地窖。

    木屋已經空了。

    雪地裡只剩下老石頭的腳印。

    玄微子朝腳印消失的方向行了一禮。

    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