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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子裡,出現了一張四十多歲的臉。

    眼角有細密的皺紋,眼神卻亮得驚人,像淬了火的鋼。皮膚因為常年不見陽光而顯得蒼白,卻難掩當年的清麗。

    她拿起毛巾,蘸了溫水,一點點擦去臉上的油彩和汙漬。

    露出了她本來的樣子。

    水野美紀。

    那個三十年前,本該在課堂上讀書、本該有光明未來的少女。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緩緩抬起手,撫摸著臉頰上那道真實的疤痕。

    那是十七歲那年,一個看守想侵犯她時,她用碎玻璃劃的。

    她殺了那個看守,把他的屍體扔進了焚化爐。

    從那天起,她就死了。

    活下來的,只有復仇者水野美紀。

    “都等了三十年了。”她對著鏡子,輕聲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還差這一天嗎?明天,就是揭開一切黑暗的日子。”

    三十年。

    她用撿來的鉛筆頭,在衛生紙上寫下每一筆罪惡。誰被關了進來,誰被拉去做了實驗,誰死在了小黑屋裡。她把所有那些罪惡藏在廁所的水箱裡,藏在地板的縫隙裡。

    不止如此,她用磨尖的牙刷柄,殺死了三個試圖侵犯她的看守。

    而且,她暗中聯絡了所有還沒被藥物逼瘋的人,在密不透風的瘋人院裡組建了秘密抵抗組織“來日”。

    她們像陰溝裡的老鼠,在黑暗裡蟄伏,等待著黎明,等等一個能讓瀧川家血債血償的機會。

    一個月前,當她聽到兩個新來的美女病人居然是檢察官時,她知道,機會終於來了。

    她故意接近水端由美,故意在她們遇到麻煩時出手相助。

    在她們逃跑的那天晚上,她吹響了暴動的哨子。

    三百多個被囚禁了幾十年的靈魂,拿著磨尖的牙刷和碎玻璃,衝向了那些欺壓他們的惡魔。

    那一夜,火光沖天。

    槍聲、慘叫聲、嘶吼聲,響徹橫濱的夜空。

    很多活下來的守衛都記得那個拎著一把消防斧衝進火海的身影。

    他們卻想不到,那個英雄般的身影居然就是那個他們從未注意過的醜女清潔工。

    ……

    那場事故後,橋本凜子和水端由美趁機逃了出來。

    她們回頭望去,整個瘋人院都燃起了熊熊大火,像一朵盛開在黑夜裡的彼岸花。

    她們以為,水野美紀已經死在了那場大火裡。

    可她們沒想到,水野美紀居然在槍林彈雨和滔天火海中活了下來。

    她從瘋人院的下水道爬了出來,帶著十幾個核心成員,躲進了橫濱的貧民窟。

    這一個多月來,她走遍了日本的每一個角落,找到了所有被瀧川家迫害過的家庭。

    但由於許多病人都被藥物摧殘了神志,取證的道路依舊很難,但即使是這樣,她依舊以非凡的心志收集了瀧川家所有的罪證,這些罪證已經能覆蓋瀧川家勾結橫濱各方勢力抓人、製藥的全過程。

    水野美紀的指尖劃過桐木箱粗糙的木紋,箱子稜角處已經被磨得發亮,那是三十年裡無數次摩挲留下的痕跡。

    她輕輕掀開箱蓋,裡面的東西用舊布仔細包著,最上面是一沓泛黃的衛生紙,邊緣卷得像波浪,鉛筆字跡深深嵌進紙裡,有些地方因為反覆擦拭而模糊。

    這是她的全部。

    三十年,一萬零九百五十個日夜。她用撿來的鉛筆頭寫滿了幾百卷衛生紙,用偷來的磁帶錄下了一百四十六段對話,用藏在鞋底的相機拍下了兩百一十三張照片。

    每一個字,每一聲錄音,每一張照片,都浸著她和無數人的血淚。

    她坐在昏暗的燈光下,開啟了那臺撿來的舊電視。螢幕上正在重播早間新聞,記者拿著話筒站在東京地檢門口,聲音激昂:“檢察官瀧川徹一舉搗毀稻川會販毒網路,擊斃黑幫頭目田中聖,被市民稱為‘東京地檢的良心’……”

    畫面切到瀧川徹的臉,他穿著黑色西裝,從容地從法院走出來,微笑著向觀眾招手。

    水野美紀枯槁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就是他了。”她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緩緩說,聲音沙啞。

    她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人,這個敢於跟自己罪惡家族宣戰的年輕人,無疑是解開這樁黑幕最好的選擇。

    她輕輕合上桐木箱,鎖上銅鎖。

    走到鏡子前,她看著裡面那個頭髮花白、背駝得像蝦米的老太太,緩緩扯出一抹冰冷的笑。

    “爸爸,媽媽。”

    “明天,明天我就帶他們來見你們。”

    她沒有注意到,窗外的陰影裡,一個黑衣人正貼著牆壁站著。他手裡的對講機壓在嘴邊,聲音壓得極低:“目標明天下午三點,橫濱港大棧橋碼頭,交接人瀧川徹。箱子在她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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