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1.舊世界

    “舊世界……”

    林珺走到最近的一個棺材邊，隨手摸了上去，菌絲組成的指尖傳來了堅硬的觸感。

    雖然死神說這些都是投影，但顯然與分解迷霧怪物時，那隻能看無法接觸的過場動畫不同，這是可以互動的。

    林珺早就想看看這些棺材裡裝的是什麼了！

    雙手放到棺材板上一用力，紋絲不動，這棺材比看起來要複雜。

    不過，在林珺以資料化的視角來觀察後，很快就掌握了開啟的方法。

    隨著林珺啟用了幾個鉚釘外觀的按鈕，蓋子被支架撐起，露出了其中的東西。

    林珺以為裡面會是泡在營養液裡的軀體，或者更極端點，是一個插著無數管子的大腦，但結果卻並非如此。

    “水晶？”棺內是一個機械與晶體一體的方塊，內部有東西在緩慢流動，像液態的光，“這是什麼？”

    涅芙瑞拉無聲地移步過來：“智慧生命的靈魂，這已死的宇宙中，唯二還有價值的存在。”

    “所以，世界毀滅了，所有人都躲進了一個遊戲裡苟延殘喘？”林珺抬起菇帽，望向那片純黑的天幕，“世界為什麼毀滅了？還有救嗎？你說唯二，那還有一個有價值的東西是什麼？”

    林珺現在的情緒一點也不美好。

    之前哪怕知道自己的記憶可能是假的、自己甚至不算個人，那些事都沒讓林珺動搖過。

    因為那些只是過去，而林珺是活在當下的，瞭解自己過往更多的不過是好奇而已。

    但如果整個世界都沒有未來了，那就是另一碼事了。

    涅芙瑞拉沒有急著回答，只是伸出一隻觸手，對著那片純黑的天幕輕輕一拉。

    起初，什麼變化也沒有，林珺正要再問，天幕深處忽然滲出了一點光。

    那是一顆星辰！

    極暗，極遠，像一粒火星，被周遭的黑暗包裹著，是那麼淡薄暗淡，彷彿稍不注意就會被黑暗吞沒。

    但它卻是這片黑暗星空中的唯一光彩。

    這個“唯一”僅維持了很短的時間。

    第二顆星在另一個方向亮起，接著是更多的星辰，從不同的位置一顆接一顆地浮現，有的黯淡，有的刺目，有的白得像雪，有的泛著冷藍或暗紅的光。

    它們出現的速度越來越快，漆黑的幕布像是被成片地點燃一樣。

    很快，整片天穹掛滿了繁星。

    除了星辰，還有一些拖著長長尾光的光點，從一顆星辰奔向下一顆星辰，在星海間穿行。

    光尾在它們身後拉出細長的絲，久久不散，將那些本不相連的星辰連成一片流動的網。

    死神這才緩緩開口，聲音在星空之下回蕩：

    “曾經，無數文明在這片宇宙中誕生。以種族的名義，他們征戰，廝殺，結盟，背棄。星辰在他們頭頂閃爍，戰火在他們腳下燃燒。漫長的歲月裡，他們反覆經歷著同一件事——從廢墟中爬起，再從輝煌中墜落。”

    “直到有一天，一個文明終於觀測到了靈魂的存在，意識到宇宙間所有的智慧種族本質上並無區別。”

    “於是，他們試圖消除種族間的不同，進而終止戰爭的輪迴。”死神說著，將棺材中的靈魂方塊拿在手中，輕輕轉動，“歷經了漫長的歲月，無數的困難，他們成功了。建起了一個容納所有人，沒有眼淚、沒有悲傷的樂園。”

    死神的語氣平淡地訴說著舊世界那已無人知曉的歷史。

    “那是我們最輝煌的時刻，所有人都以為，這就是終點了……直到災難降臨。”

    突然，天上一顆星滅了。

    “起初，沒有人把它當回事。”

    “為了建起樂園，我們跨過了太多的難關，戰勝了太多的不可能。所有人都覺得，這不過又是一個小小的阻礙。”

    “但是，人們錯了。”

    天空之上，星辰開始一顆顆熄滅，那璀璨的星河，一片接一片地沉入黑暗。

    不光是星辰，那些拖著尾光的光點，也越來越少，最後徹底消失不見。

    很快，天幕上只剩下零星幾個星光，懸在無邊的黑暗中，堅持不願意熄滅。

    “世界，需要吞噬靈魂產生的情緒才能維持，束縛靈魂於水晶中的永生意味著源頭的斷絕，這才是毀滅的真相，然而我們發現的太晚了。”

    “為了應對末日，無數的人或主動、或被動地釋放了靈魂，獻出了那本可永生的自我。”

    死神手中的晶體與機械分離，靈魂的投影從中飄出，像一縷被風吹散的煙，很快消散無蹤。

    然而，天上那些熄滅的星辰並沒有重新亮起。

    “無憂無慮的靈魂，只有輕鬆與快樂，過於單調的情緒是劣質的燃料，甚至就連那份快樂，也在漫長的歲月中變得麻木無用。”涅芙瑞拉的觸鬚頭髮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