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露薇娅愣住。

    她缓缓坐起来，从枕头下抽出一个信封。

    信封的纸面发黄，带着一层轻微的血迹，边缘有些卷曲，像被反复揣在怀中带过很久，又被重新压回枕头底下的感觉。

    她的心，毫无预兆地收紧了一下。

    信封上有一行熟悉的字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龙图案：“给全世界最可爱的永夜之翼艾露薇娅陛下——如果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正在挨揍，请先看完再动手。”

    艾露薇娅盯着那行字，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水无声滚落下来。

    她颤抖着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开始阅读。

    【首先，我要老老实实跟你坦白，我又骗你了。】

    【永夜龙族的诅咒，不仅仅需要两大至宝，还需要耗费龙骑士的寿命才能解除。】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像被瞬间冻结，握着信纸的手剧烈颤抖起来，连纸面都快要捏不住了。

    【而我，成功解除了你的诅咒啦。虽然只能活三个月了，但是不是还挺厉害的？】

    “三个月……”艾露薇娅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一天清晨的画面——洛夜坐在床边，一头白发像落满了霜雪，脸色苍白得可怕，嘴角却挂着那抹熟悉的浅笑。

    那些欲言又止的沉默、那些反常的温柔、那些“如果我不在了”的鬼话、那些她没能理解的心碎与决绝。

    一切，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艾露薇娅咬住下唇，用力到几乎能尝到血腥味，仿佛这样就能压住那声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哽咽。

    【对不起，我又骗了你。】

    信纸上的字迹开始模糊。

    【我说过不会走的，但我可能要食言了。】

    “你……”艾露薇娅的声音已经彻底支离破碎，

    “你总是这样……总是骗我……总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抖着往下看。

    每看一个字，胸口那块地方就往下塌陷一分，像大地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地震，轰然碎裂的裂缝里，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洞。

    她看见自己曾经抱怨过的场景，在她的记忆里一遍一遍清晰如昨。

    【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如果你知道了，一定会哭着闹着要跟我一起去。】

    【但我不能带你走。你是永夜龙王，是这片龙巢的主人，是无数龙族子民的王。】

    【你有你的责任，你的使命，你的人生。你不能抛下这一切，跟着一个只剩三个月寿命的废物人类到处跑。】

    “我不要当什么永夜龙王！”她低声嘶吼，眼泪汹涌地滚落，

    “我不要什么责任使命！我只要你！你听到了没有！我只要你啊！”

    信纸在她掌心里被攥得发皱，泪水把字迹晕得模糊，但她还在执拗地看下去，一字一字：

    【而且，我也不想让你看到我最后的样子。】

    【我想让你记忆里的我，永远是那个能陪你抢烤肉、陪你斗嘴吵架、陪你熬夜看星空、会偷偷吻你额头的笨蛋龙骑士。】

    “笨蛋……你就是个笨蛋……”

    【我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连着我那份一起，活得漂漂亮亮的。】

    “我不要一直活着！我只要你！我只要你啊混蛋！”

    艾露薇娅把信纸死死攥在手里，整个人蜷缩在洛夜的床上，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渐渐变成泣不成声的哽咽。

    “呜哇啊啊啊啊啊！”

    她抱着那封信，将它紧紧地贴在胸口，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笨蛋……你这个笨蛋……”

    “谁要你道歉……谁要你说对不起……”

    “我不要你下辈子……我就要你这辈子……”

    “我只要你啊……我只要你啊混蛋……！”

    那些从裂谷战场初遇以来的一幕幕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中无声地回放。

    他冲向她的时候，浑身是血，却笑着说“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巨龙”。

    他给她烤第一串肉的时候，火候没掌握好，烤糊了半边，她嫌弃地撇嘴，他却嘿嘿笑着又烤了一串。

    他在深夜她做噩梦惊醒的时候，把她搂进怀里，一句一句地说“没事了，我一直都在”。

    他帮她解除了永夜龙族数十万年的诅咒，代价却是自己的寿命。

    他把她从宿命的囚笼里放出来，自己走进了另一座囚笼——一座以“三个月”为期的死囚牢笼。

    而她直到现在才发现。

    她想起好多好多。

    每一个画面都那么清晰，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

    泪水顺着信纸的边缘滴落，在床单上洇开一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