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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从一层开始,沿着楼梯、栏杆、回廊,一层一层往上亮。灯火像水一样往高处流,最后点满九层停云楼。
楼外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
柳行抬头。
九层楼,每一层都有人。
一层是商道盟和京城各船行、镖局、牙行的人。
二层是江湖门派。
三层是旧案司和官面的人。
四层是藏书阁、书院、笔吏、说书人。
五层以上隔着纱帘,看不清坐着谁,只能看见影子。
最上面第九层,只有一张桌。
桌是空的。
桌上放着一盏未点的灯。
那应当就是归灯旧位。
谢停云的声音不大,却传遍整座楼。
“归灯旧位空悬十年。今日沈照楼递帖,光庐赴约,诸位既然来了,就按灯下旧规。”
她抬手。
一个侍女捧出一卷白绢。
谢停云展开。
“入灯者,可问三问。”
“坐灯者,须答一问。”
“若答不上,灯位让出。”
“若问错,问者退席。”
她停了一下,微微一笑。
“还有一条,停云楼旧规。”
众人看向她。
谢停云说:“灯下没有纯看客。今日谁在此听见,日后便不能说自己不知道。”
这句话一落,楼中许多人脸色都变了。
有人原本只是来看光庐笑话。
有人只是想知道摘星台到底露了多少。
也有人等着风往哪边吹,再决定自己站哪边。
可谢停云这一句,把所有人的退路先剪了一截。
柳行忽然明白,为什么她能做看席人。
她不必拔刀。
她只要规定谁不能假装没听见。
楼上有人轻笑。
“谢楼主这规矩,还是这么不近人情。”
声音从三层传来。
说话的是一个穿紫袍的中年人,腰间挂着官牌,手边放着一柄折扇。
谢停云抬眼。
“宋大人若觉得不妥,可以退席。”
紫袍人笑意一僵。
楼中有人低笑。
姜照夜低声道:“旧案司宋知衡。最会把活案写成死卷。”
柳行记下这个人。
宋知衡。
三层另一边坐着几个江湖人。为首的是个白眉老者,身后立着两名佩剑弟子。姜照夜又低声道:“问剑山庄,陆衡川。剑老,人也老,心不一定老。”
一层靠水池旁,有个胖商人笑眯眯地喝茶。
“商道盟,金三春。”姜照夜说,“天下至少三成镖银从他手上走过。”
四层栏边,有个青衣书生一直在看柳行。
“藏书阁,苏慢。”姜照夜说,“记性很好,嘴很坏。”
柳行忍不住问:“你怎么都认识?”
姜照夜说:“我以前捡过他们里面不少人的命。”
柳行看他。
“也有些没捡回来。”姜照夜补了一句。
这时,楼外忽然传来钟声。
一声。
两声。
三声。
停云楼的大门再次打开。
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他穿白衣。
白得很干净。
不是富贵人家故意显眼的白,而是那种长久不沾尘的白。腰间没有剑,只挂着一个小小的银铃。走路时银铃不响,直到他停在归灯前,铃才轻轻响了一声。
柳行立刻想到一个人。
沈归鸿。
十年前,桥塌之前从车上走下来的白衣人。
而眼前这个人,便是沈归鸿的儿子。
沈照楼。
他比柳行大不了几岁,眉眼清冷,唇色很淡,像常年病着。但他站在那里,整座楼的视线都落到他身上,他却像早已习惯这种重量。
沈照楼向谢停云行礼。
“谢楼主。”
谢停云道:“沈公子递帖重开归灯旧位,今日人到了,话也该到了。”
沈照楼点头。
他看向为光。
“为光姑娘。”
为光没有应。
沈照楼又看向姜照夜。
“姜先生。”
姜照夜冷冷道:“我跟你爹不熟,少套近乎。”
沈照楼神色不变。
最后,他看向柳行。
“柳公子。”
柳行说:“沈公子。”
沈照楼的目光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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