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叶茂密的歪脖子老榕树，横在湖上的粗壮树枝悬吊着一个秋千，坐在上面往前一晃，波光粼粼的湖面映入眼帘，再往上一瞧，夕阳西下，挂在西边如同焰火般燃烧的晚霞像融进了金子，红与金碰撞，将天边炫染出一副绮丽绝美的画卷。

    小孩坐在秋千上，仰起一张小脸，好奇地张望四周，一下一下地摇晃，看看天，看看水，再眺望湖对面果实尖尖已经开始泛红的荔枝园，想像再等个把月，他就可以吃上甜美多汁的荔枝了。

    一阵雀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停在他身后的湖边。

    “嗞啦——嗞啦——”

    稚嫩的声音被电流声化解，听不清楚，小孩回头看岸边的人，那是另一个年龄跟他相仿的男孩子，站在原地指手画脚地跟他说着什么，但他什么也没听见，或者该说没听懂，语气是小孩子天真无邪的腔调，但每个往外蹦的字都是一阵嘈杂的电流音。

    摇摆的秋千渐渐停下，小孩从秋千架下来，那个孩子跑到他的面前，伸手抓着他的双手，兴高彩烈地说着什么，刺耳的嗞啦声响成一片，模糊了世界的声音，也模糊他眼中的身影。

    他这个孩子的面容被涂抹掉了，脸上隔着一层用蜡笔乱涂乱画的黑色涂鸦，但挡不了流露在外的开心情绪。

    “我要离开了，妈妈说最近不安全，不让我出来玩，我是偷偷跑出来跟你见面的。”

    他松开男孩的手，低着头闷闷不乐地沿着湖边走路，边走边踢地面的小石头，将它们通通都踢进湖里。

    “嗞嗞——”

    男孩追上他，拦在他的身前，比手划脚的，声音慌乱地似乎在说了些什么，依旧没听清，他好像听清了，摇了摇头，垂下的脑袋抬起来又黯然地垂下去，声音沮丧极了，“回去我们就见不到面了。”

    下一秒，眼前的场景突然变化，再抬头，明黎置身在破旧的山神庙里，黑色涂鸦脸小孩站在他身前，脸上的涂鸦层好像少了一些，可以看到他的下半张脸，嘴巴一张一合，着急忙慌地对他说些什么。

    “刺啦——”

    不是电流音，是血肉被撕开的声音。

    锋利闪着寒芒的利爪凭空出现，扣住小孩的右肩，硬生生将他吊起来，当着明黎的面，拆去他的头颅，折断他的四肢从右肩向下往左撕成两边，没有完全撕开，仅留一些皮肉连接，黑红色的鲜血顿时像坏掉的水龙头般喷涌出来，鲜血淅淅沥沥地往下流，浸染被拎在半空的小孩单薄的破烂躯干，迅速地在地面上蔓延，将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浸吞，淌过明黎的脚面，水线缓缓向上攀升。

    有什么东西滴落在脸上，明黎茫然无措地往上望，空洞的眼睛里，倒映着小孩越来越高的身影，他仰望着，他看着，抬起手摸了摸脸上，再垂下视线，手上是乌黑里透着红的血液，血淋淋一片。

    突然，一束刺眼的白光照下来，细碎的白色磷粉扑簌簌从上方洒下来，紧接着，一具被拆得零散的成年人尸体被丢了下来，摔到地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夏亚——”

    一个白色的身影逆着光源飞下来，衪于光中振翅而来，像天使降临一样，朝他扑过来，紧紧地将他拥进怀里，担忧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明黎怔怔在看着上方亮如白昼的光源，神圣洁白，耳边仿佛能听到圣音呢喃，他的目光落衪的背部上，一对残破不堪的蛾类翅膀，银白色的花纹精致漂亮，鲜血在翼面溅射出怪异的形状，很像许多小眼睛。

    光源忽地暗了下来，他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巨大的诡异的扭曲的血红色眼睛，在半空中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红色的瞳仁变成流动的液体，一滴两滴，血像雨一下哗啦啦地滴落下来，滴进他的眼睛里，将抱着他的白色身影彻底染红、融化，化成血水的一部分，血水涌得越来越高，直到将明黎淹没。

    等到明黎浮出水面迫不及待地大口呼吸时，黑暗中，满天的血红色小眼睛忽闪急眨，将他团团围住，宛如锁在一个满是监控的房间里。

    无数道视线盯着他，明黎突然得觉得自己无法呼吸了，胸口像压了一座巨山，窒息感袭来，他挣扎着，拼了命想要自救，但那些眼睛死死地盯着着他，追逐他……

    ……

    明黎猛地睁开眼睛，还算熟悉的卧室天花板映入眼帘，胸口传来压迫感，是亚修横亘在他胸前的手臂，往旁边一看，化身八爪鱼抱着他睡得香甜的亚修咂着嘴，嘴里不断地呢喃着“没事哒没事哒。

    明黎整个人放松下来，将亚修的手塞回被子里，将他连人带被圈在怀里，摸摸他柔软的卷毛，顿时觉得安心不少。

    清晨，窗外的雾蒙蒙，霜气凝在窗户上，隐隐又有结冰的迹象。

    这几天的天气又开始奇怪起来，晚上一过十二点气温骤降，跌至零下几度，明黎已经习惯了，反正等到八九点又会恢复正常，穿着外套咬着牙刷站在灶台前，一边刷牙一边煎蛋煎培根，旁边的面包机时塞着四片开始焦黄的面包片，看样子快烤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