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阳的讲述，没有一句废话。

    没有“这个镜头怎么拍”。

    全是人物为什么这么活。

    讲到最后，张一谋已经不说话了。

    不是震惊。

    是那种——

    被精准击中的安静。

    他脑子里，竹林已经立起来了。

    风一吹，衣袂翻飞。

    不是打，是对峙；

    不是招式，是选择。

    这是他拍了一辈子电影，一直想拍、却没法说清楚的东西——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你明明看清了，却还是走不出去。

    几分钟后，他猛地回神，一把抓住李沐阳的胳膊：

    “剧本什么时候出来？”

    那力道，像是怕这东西会跑。

    李沐阳被攥得直皱眉，却还是笑着说：

    “等你的剧组稳下来吧。”

    “到时候你抽几天时间，咱们和上次一样——共同创作。”

    心里却在吐槽：

    开什么玩笑。

    这么大的坑，我一个人跳？

    老谋子不下水，谁下？

    张一谋已经顾不上这些了，语速飞快：

    “我现在就可以把拍摄先交给吴头儿和顾昌卫！”

    “下午咱们就开始闭关，怎么样？”

    那状态，像是灵感上头的创作者，已经看见成片在眼前放映了。

    李沐阳干咳一声，提醒他回到现实：

    “我刚不是说了，后天去小日子。”

    他顿了顿：

    “这事儿不急！”

    “赶在你关机之前出来就行！”

    说完又想起正事：

    “《英雄》你准备什么时候上映？”

    张一谋想都没想：

    “拍摄我想赶在春节前全部结束。”

    “后期加特效的工期还不好估算。”

    “能赶在五一上映最好。”

    李沐阳点头：“放心。”

    “老詹手下全是成熟的特效团队，都是被他骂出来的，一个比一个手快。”

    “五一，问题不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次去小日子，应该能见到富克斯的老板。”

    “我想把北美发行权卖给他们。”

    这话一出，张一谋眼睛“唰”地亮了。

    “真要在北美上映？”

    李沐阳摊手，语气轻得像在说天气：

    “不然呢？”

    心里却已经把棋盘铺开了——

    上映只是第一步。

    奖项，票房，口碑，话语权。

    我全都要。

    张一谋有些失措，激动得直接抱住了他：

    “没想到……我张一谋的作品，有朝一日能登陆北美！”

    李沐阳被他勒得直抽气：

    “淡定点。”

    “这才只是个开始。”

    正事谈完，张一谋终于舍得松手。

    临走前，他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一边走，一边还在反复咀嚼“玉蛟龙”那条线。

    像是生怕忘了。

    门一关上，整个屋子忽然安静下来。

    李沐阳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心里只剩一句话——

    这把，稳了。

    ·

    张一谋前脚刚走，屋里那股“灵感上头”的热度还没散干净，李沐阳已经恢复了工作状态。

    他先拨了两个电话。

    一个崔新芹。

    一个吴田明。

    内容很简单——

    老詹、电影节、请假报备。

    两头的反馈也出奇一致。

    崔新芹笑得干脆：“去吧，正事。”

    吴田明更直接：“多走动是好事，电影不是关起门来拍的。”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态度明确得不能再明确。

    挂断电话，李沐阳顺手拎了外套，去教学楼转了一圈。

    刚走到走廊，就听见声音了。

    不是闲聊。

    是对词。

    96、97级这帮学生，已经彻底被“电影改编”这四个字点燃了。

    教室里，自发分成了两组。

    A角一边，B角一边。

    轮流上场，轮流拆戏。

    有人在压情绪。

    有人在练停顿。

    有人一句台词反复咀嚼，硬是掰成了三种理解。

    认真到什么程度？

    李沐阳站在后门看了足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