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于菲红，明显不在状态。

    一个飞身刺向残剑的镜头，从早拍到现在，已经NG了十几次。

    动作没错，位置没错，节奏也勉强说得过去。

    可就是——

    差那么一口气。

    那种该有的狠、绝、痛，始终没出来。

    寒风卷着沙子，一阵阵往人脸上抽。

    天寒地冻，又早就过了饭点，整个剧组都在硬撑。

    于菲红和梁曹伟为了画面，戏服单薄，已经隐隐有了失温的迹象。

    脸色发白，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又一次NG。

    助理几乎是冲上去的，连忙给两人披上厚大衣。

    两人裹着衣服，快步围到张一谋跟前，听他讲戏。

    张一谋眉头拧得死紧，语气却罕见地压着：

    “菲红，你这情绪不对。”

    “眼神里得有愤怒，有决绝，还有一点藏得住的悲伤，不是现在这种……飘的感觉。”

    “你想想飞雪现在的心情——”

    要换成别人，在这种级别的现场，一连NG这么多次，浪费场地、浪费胶片、拖着全剧组受冻，张一谋早就炸了。

    可偏偏这是好兄弟的女朋友。

    他实在骂不出口。

    只能一遍遍讲戏，语气耐心到近乎憋屈。

    那张本就自带忧郁气质的脸，此刻看上去，简直像全世界都欠他一部奥斯卡。

    就在这时，韩三坪和吴妍也走了过来。

    韩三坪一看现场气氛，立刻压低声音：

    “怎么了？出问题了？”

    张一谋叹了口气：

    “今天菲红的状态，还是差点。”

    “压场的镜头，总是少点感觉。”

    这话一出，于菲红的眼圈当场就红了。

    她比谁都急。

    全剧组陪着她一个人耗，陪着受冻、挨饿。

    那种感觉——

    就像明明是自己犯了错，却害得全班一起留堂。

    委屈、愧疚、越想做好，手脚越不听使唤。

    吴妍只扫了她几眼，就明白了。

    问题不在戏。

    在人。

    ——李沐阳要来了。

    红姐这状态，分明就是心乱了。

    满脑子都是那张小白脸的影子，哪儿还能演出这种生离死别。

    吴妍盯着监视器画面看了几秒，眼珠子一转，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恰好这时，于菲红也看向了她。

    没问出口，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李沐阳呢？

    吴妍嘴角一勾，故意叹了口气：

    “里奥啊？临时飞小日子去了。”

    于菲红一怔，心口像被轻轻戳了一下：

    “去……干吗？”

    吴妍语气轻描淡写，却刀刀往人心里扎：

    “前几天电影节碰到他的偶像宝奈美了。”

    “听说还特意给人家写了个剧本，专门飞过去交流。”

    话音刚落。

    于菲红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没跟我说过。”

    吴妍耸了耸肩：

    “这种事，他怎么会说。”

    “我看啊，八成心思不纯。”

    要是换做平时，于菲红还能强行稳住，装作若无其事。

    可现在——

    她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精神也绷在悬崖边上。

    这一刀下去，直接破防。

    眼眶发热，鼻子发酸，情绪彻底乱了。

    偏偏就在这时——

    张一谋举起喇叭，声音冷冷地响彻戈壁：

    “各部门注意。”

    “演员就位，再来一次。”

    停顿一秒。

    “拍不完——”

    “不许吃饭！”

    于菲红，彻底失控了。

    情绪一涌上来，眼眶瞬间发烫，差点当场哭出声。

    可偏偏还上着妆。

    她太清楚了——

    这一哭，今天这场戏就彻底废了。

    她死死咬住牙关，仰起头，喉咙发紧，硬生生把那股酸意、失落、愤怒和委屈，全都憋了回去。

    眼眶通红，却一滴泪都没落。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走回拍摄位。

    吊威亚。

    持剑。

    站定。

    动作机械，像是把自己重新装回“飞雪”这个壳子里。

    张一谋看了一眼，没多说，只是举起喇叭：

    “三、二、一——A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