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名导该有的语气。

    更像是——一个父亲，在为儿子求人。

    这一刻，加州大学的著名教授。好莱坞的一线大导。

    所有的光环，全都不复存在。

    只剩下一个，无能为力的父亲。

    空气明显安静了一瞬。

    小唐尼翻书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没有抬头。却能清楚地感觉到，那道决定命运的目光，正在落向自己。

    客厅里，连时钟走针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半晌。

    李沐阳看看老罗伯特，又看看小唐尼。

    最终，还是缓缓摇头。

    语气不重，却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幕后的职位，你随便给。”

    “但台前——不行。”

    话音落下。

    没有解释。

    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想清楚的事实。

    他不是没犹豫过。

    那可是他上一世的偶像。

    也是在他刚穿来、最狼狈的时候，曾经上门看望过他的人。

    可这部电影——

    是龙山光魔的第一部作品。

    一旦出现一个臭名昭著的糊咖，几乎等同于，主动站出来，和整个市场、整个影迷群体对着干。

    他没这个资格，也没这个魄力。

    更何况——

    他很清楚。

    现在的小唐尼，还没真正跌到人生的最底谷。

    这个时候出手，不但救不了他，反而可能把自己，一起拖进泥潭。

    拒绝落下的那一刻。

    小唐尼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从脊梁里抽走了。

    这两年，他已经尝试过无数次回归。

    托关系。

    求朋友。

    低头。

    道歉。

    可现实却一次次告诉他——

    别说大银幕。

    他连去小剧场跑个龙套，都没人敢用。

    今天，本来就是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的。

    而现在——

    路，几乎被彻底堵死了。

    老罗伯特却不肯就此放弃。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姿态，低到几乎不像是在说话：

    “看在你们曾经是好朋友的份儿上……”

    “哪怕——”

    他咬了咬牙：

    “五万。”

    “……不，两万片酬都行。”

    这话一出，诺大的客厅，再一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空气像被抽空了。

    没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显得多余。

    刘小丽恰好在这时从房间里出来。

    她本是想给几人续杯水。

    可一抬眼，

    就察觉到了不对。

    三个人，

    三个姿态。

    一个低头。

    一个僵住。

    一个，像是在等宣判。

    她几乎没有犹豫，脚步一转，顺势拐进了厨房。

    刀板、面粉、擀面杖的声音，很快响起。

    像是在刻意，用生活的动静，

    把这份尴尬隔开。

    李沐阳站在原地。

    他是真的没想到——

    老爹的同事。

    自己曾经的老师。

    为了儿子，能把姿态，降到这种程度。

    他先看了一眼老罗伯特。

    头发花白。

    背脊微驼。

    那双曾经在讲台上、片场里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却泛着一层湿意。

    又看向小唐尼。

    绝望，写在脸上。

    可眼底深处，偏偏还残留着一丝不肯死心的光。

    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李沐阳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什么都没说。

    转身，直接上了二楼。

    再回到客厅时。

    他手里，多了一沓厚厚的稿纸。

    而此时的小唐尼，已经明显开始不对劲了。

    他极力想维持住最后一点体面。可身体，却彻底背叛了他。

    哈欠一个接一个。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鼻涕顺着嘴角往下淌。

    手指在空气中无意识地抓挠。

    肩膀轻微抽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