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商会的舞厅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如同千万把细碎的利刃，刺得何好眼睛生疼。

    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颤抖的阴影。

    顾明璋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腰，带着她穿梭在衣香鬓影间，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避开那些看似无意实则刻意的碰撞。

    顾氏药行是百年老字号的招牌，在天津一带几乎无人不晓。而顾明璋，这位年轻的少东家更是商界新贵中的翘楚——十九岁接手家族生意，如今才短短三年，就将商业版图扩张至整个华北。

    此刻舞厅里的目光，有一半都黏在这位顾家少爷身上。那些目光里掺杂着好奇、算计与嫉妒，像无数隐形的丝线，缠绕在他笔挺的西装上。

    而当他携着女眷入场时，这些目光又齐刷刷地转向了他身侧的陌生女子——这是个从未在天津社交圈露过面的生面孔。

    何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审视的目光，试图从她的举止中揣测她与顾家的关系。她甚至听见身后传来刻意压低的议论："这姑娘什么来头？""顾少爷从不在公开场合带女伴的..."

    "别在意。"顾明璋突然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何好的耳廓。"他们只是好奇你究竟是什么来路。"

    他稍稍拉开距离，"其实我有时候也很好奇，"他的语气半真半假，既像是在逗她，又像是在认真思索。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尾音微微上扬，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何好的心尖。

    何好注意到他说这话时，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让他整个人都生动起来，让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我猜明天天津小报的头条，"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会是''''顾氏少东携神秘女子现身松本舞会''''。"他的手掌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腰，力道恰到好处，既给了她支撑，又不显得轻浮。

    就在这时，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迎面走来，身后跟着位穿墨绿旗袍的女子。那旗袍的剪裁极尽妖娆，高开衩随着步伐若隐若现地露出雪白的大腿，在灯光下晃出一道道刺目的白光。

    "顾先生，久仰大名。"

    "藤原副会长。"顾明璋微微颔首，目光如蜻蜓点水般掠过那位女子。

    "这是我妻子表妹林曼丽，刚从上海来。"副会长笑着介绍，眼角堆起的皱纹里藏着几分谄媚。

    林曼丽向前一步，红唇微启，"顾先生好。"她的中文流利得没有一丝口音，但何好敏锐地捕捉到她身上过重的脂粉味下，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日式檀香——这味道太熟悉了，她之前去日本旅游的时候有闻到过，浅草寺香火缭绕中的记忆突然复活。

    "这位是..."林曼丽的目光转向何好，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如同毒蛇吐信般转瞬即逝。

    "我的女伴，何好。"顾明璋简短介绍，手臂不着痕迹地紧了紧。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林曼丽掩嘴轻笑，指甲上猩红的蔻丹在灯光下泛着血色的光泽。"何小姐的耳坠真漂亮，是顾先生送的吧？"她伸手似乎想触碰，何好本能地后仰，却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看见她指甲缝里闪着可疑的粉末。

    就在林曼丽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珍珠耳坠的刹那，顾明璋突然横跨一步，一把将何好拽到身后，同时举起香槟杯向远处示意："失礼了，那边有位老朋友需要打个招呼。"

    他顺势带着何好转身，手臂虚环着她的腰，动作行云流水得仿佛真是要去赴约。"失陪一下。"他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背影如同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将那些窥探的目光隔绝在外。

    他带着何好走出几步，何好环顾四周，疑惑地拽了拽他的袖口："你说的老朋友在哪？"

    顾明璋唇角微扬，"不过是个脱身的借口罢了。"

    "林曼丽有问题。"何好突然攥紧了他的袖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仰起脸，眼中闪烁着焦急的光芒，生怕他不相信自己的判断。

    "她指甲里有东西，我刚刚看到了"她踮起脚尖，温热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她身上有很重的日式檀香味道，脂粉气难以完全遮盖住，应该和日本人来往很密切"

    "还有，"何好咬了咬下唇，继续道，"我觉得她和副会长根本不像是亲戚。"

    顾明璋微微侧首，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你从哪里看出来的？"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

    "副会长介绍她时，一字一顿地很郑重"何好回忆着刚才的细节，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但林曼丽全程没有看副会长一眼，反而一直在观察你。真正的亲戚之间，是不会这样的，会有些眼神交流。而且他们看起来很生疏，像是刚刚认识的一般"

    见顾明璋没有搭话何好以为是他不相信自己，正想开口。

    顾明璋突然停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