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澈能夠感受到胸前的衣襟正在被一股溫熱的液體迅速洇溼。

    他嘆息了一聲，緩緩抬起右手，輕輕地撫摸著董淑妮的長髮，另一隻手則在她的後背上一下又一下地輕輕拍打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半炷香，一炷香，半個時辰……

    兩人就這樣在這昏暗的內室裡，維持著這個擁抱的姿勢，一言不發。

    姜澈的衣襟已經被她的淚水徹底浸透，但他依然沒有開口去打破這份寧靜。

    終於。

    在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從窗欞上消失，屋內陷入昏暗的時候。

    埋在姜澈懷裡的董淑妮，突然動了動。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幽幽地響了起來：

    “你不是說……要向我解釋嗎？”

    “你不是說……有十萬火急的事情嗎？”

    “為什麼不說話？為什麼不騙我？”

    “姜澈，只要你現在開口，我就信！”

    “可是你為什麼連騙都懶得騙我一句了？難道我在你心裡，連讓你費盡心思去編造一個謊言的價值都沒有了嗎？”

    “淑妮，我……”

    姜澈試圖開口向她解釋他下江南爭奪《長生訣》的佈局，解釋他與傅君婥之間那錯綜複雜的生死糾葛。

    可是，當話到了嘴邊，他突然發現，這一切的解釋，在董淑妮的淚水面前，都顯得那麼的蒼白無力。

    “對不起。”

    千言萬語，最終只匯聚成了這三個字。

    姜澈收緊了雙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閉上眼睛，低聲道：

    “是我負了你的一片深情。你在洛陽苦等我，我來江都卻沒有第一時間去找你。這是我不對，無論什麼理由，都掩蓋不了我對你的冷落。”

    董淑妮的哭聲，再也控制不住了。

    “嗚嗚嗚……”

    她在姜澈的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她舉起粉拳，一下又一下地捶打著姜澈的胸膛。

    “你這個混蛋！你沒有心！”

    哭了好一陣子，董淑妮似乎是累了，捶打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最終再次化作了死死地抱住。

    姜澈心疼地說道：“淑妮，別哭了，我……”

    董淑妮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唇，制止了他繼續說下去。

    “姜澈，不用解釋了。真的，沒有意義了。”

    董淑妮的聲音出奇的平靜。

    她微微退開半步，離開了姜澈的懷抱，但雙手依然緊緊地抓著姜澈的衣襟。

    她在昏暗的光線中，幽幽地盯著姜澈的眼睛。

    “姜澈，你知不知道我現在的處境有多危險？你知不知道我舅舅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世人都說王世充最疼愛我這個外甥女，把我當親生女兒一樣捧在手心裡。是，他是疼我，只要是錢能買到的東西，他眼都不眨就給我。”

    “可是，在權力和野心面前，我這個他最疼愛的外甥女，不過是一件待價而沽的精美貨物！”

    “就在你沒來江都的這段時間裡，你知道總管府裡發生了什麼嗎？隨著大隋的局勢越來越亂，舅舅的野心也徹底膨脹了。他現在已經成了江南的土皇帝，他想要逐鹿中原，想要當真正的皇帝！”

    “為了招攬各方勢力，為了鞏固他的地盤。他每天都在總管府裡宴請那些手裡有兵有糧的反王使者、突厥可汗的使節，甚至還有那些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魔門巨擘！”

    “好幾次，舅舅故意讓我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去前廳敬酒。你知不知道那些五六十歲的老頭子、那些滿身腥羶味的突厥人，他們在用什麼樣的目光看我！”

    “而最疼我的舅舅，他在旁邊笑！他在觀察那些人的反應，在評估我這具身體，能為他換來多少兵馬，換來多大的利益！”

    董淑妮說到這裡，再次撲進姜澈的懷裡，嚎啕大哭起來：

    “姜澈！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我太瞭解他了！他現在不讓我嫁，只是因為那些人開出的籌碼還不夠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