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夫點頭。

    “山就在那裡。”他說，“我們要爬上去。”

    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陸沉。”

    “嗯。”

    “你的領隊告訴我，你們明天就要回國了。”

    “是。”

    “那麼。”索科洛夫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門口的桌子上，“如果有一天，你覺得山那邊的風景值得看一看——”

    他沒有說完這句話。

    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走出了房間。

    陸沉坐在床邊，看著桌上的名片。

    白底黑字，印著俄文和英文：

    安德烈·彼得羅維奇·索科洛夫

    蘇聯科學院西伯利亞分院

    電腦科學研究所

    窗外，雨漸漸小了。

    天邊的雲層裂開一道縫，有光透下來。

    那天晚上，周教授從大使館回來，把隊員們召集到一起。

    “同志們。”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今天是跨年夜。”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些天在莫斯科，賽程緊張，時差混亂，竟然沒有人記得農曆日期。

    1989年的最後一天，他們在異國他鄉，剛剛拿下了中國在國際數學奧林匹克團體賽上的第一枚金牌。

    周教授從行李裡拿出一包東西，開啟，是一袋從國內帶來的餃子粉。

    “條件有限。”他說，“我去食堂借個鍋，咱們包餃子。”

    那天晚上，中國隊的隊員和領隊擠在宿舍裡，用臨時拼湊的工具包餃子。

    麵皮擀得厚薄不勻，餡料只有白菜和一點點肉末。

    林楓包的一個餃子漏了底，餡流了一鍋。

    但每個人都在笑。

    陸沉也笑了。

    他包餃子很慢。

    不是因為不會，是因為他在想一件事。

    前世的跨年夜，他大多數時候在實驗室過。一個人，一臺電腦，一包速凍餃子。

    那是他選擇的道路，他不後悔。

    但此刻，在這個簡陋的莫斯科宿舍裡，圍著一口咕嘟冒熱氣的小鍋，聽著隊友們七嘴八舌地爭論餃子應該蘸醋還是蘸醬油——

    他忽然覺得，這條路上，好像多了一些東西。

    “陸沉！”林楓喊他，“你包的餃子怎麼跟用尺子量過似的？大小一模一樣！”

    陸沉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餃子。

    確實。每一個的褶子數量都相同。

    “習慣了。”他說。

    林楓翻了個白眼：“你連包餃子都要精確到毫米是吧。”

    眾人大笑。

    陸沉也笑了。

    窗外，莫斯科的夜空被零星的煙花點亮。

    12點已過。

    1990年一月一日，元旦。

    他們在距離BJ六千公里的地方，吃到了家鄉的餃子。

    明天，就要回家了。

    第九十三章：歡迎加入，陸沉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