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中混合著青菜的清氣、魚腥味、滷水豆腐的豆香，還有角落裡炸油條的油煙氣。

    李秋萍在一個菜攤前蹲下來，拿起一把小油菜翻看葉子。“多少錢一斤？”

    “三毛。”攤主是個胖胖的中年婦女，嗑著瓜子。

    “兩毛五。”

    “大姐，進價都不止這個數。”

    李秋萍沒說話，把小油菜放下，站起身就要走。

    攤主趕緊叫住她：“行行行，兩毛五就兩毛五，你可真會講。”

    陸沉在旁邊看著。

    他注意到母親講價時表情很認真，但眼睛裡有種遊刃有餘的從容，這是和菜市場打了二十年交道才能練出來的本事。

    她挑菜的動作也講究——小油菜要看根部的切面是不是新鮮，馬鈴薯要挑表皮光滑沒有芽眼的，豆腐要用手指輕輕按一下看彈性。每一個動作都簡潔而準確，像一套經過無數次迭代最佳化的演算法。

    “看什麼呢？”李秋萍發現兒子一直盯著自己。

    “看你挑菜。”陸沉說，“很厲害。”

    李秋萍被他認真的語氣逗笑了：“買個菜有什麼厲害的。”

    她沒當回事，但陸沉是認真的。

    母親買菜這件事，在他的大腦裡被重新編碼成了一條清晰的資訊——這也是一種智慧。不是書本上的、可以被公式化的智慧，而是生活本身的、在無數個日日夜夜裡積累出來的智慧。

    前世的他大概不會把這種能力放在眼裡，但現在他會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經過肉攤時李秋萍停下來，問了五花肉的價格，猶豫了一下沒有買。經過魚攤時她又停下來，水箱裡養著幾條鯽魚，她蹲下去看了看魚鰓的顏色，跟攤主討價還價了半天，最後買了兩條小的。

    “你姐期中考試了。”她像是在解釋，“燉個魚湯給她補補。”

    陸沉說好。

    竹籃越來越沉。李秋萍挎著籃子，肩膀微微向一側傾斜以保持平衡。

    陸沉伸出手想幫她提，她把籃子換到另一隻手上避開了。

    “不用，媽提得動。”

    陸沉沒有再堅持。

    但他記住了那個重量。

    從菜市場出來時，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

    街邊的法國梧桐在陽光裡投下斑駁的影子，早點攤正在收攤，炸過油條的鐵鍋裡剩下一層黑亮的油底子。

    一個老頭推著板車沿街叫賣冰糖葫蘆，紅豔豔的山楂裹著亮晶晶的糖衣，在冬日的陽光裡像一串串瑪瑙。

    李秋萍看了看陸沉，又看了看糖葫蘆。

    “想吃嗎？”

    陸沉本想說不用。但他看見母親眼睛裡有一種期待——那是想給兒子買點什麼的眼神。從前她沒什麼東西可以給，現在兒子從那麼遠的地方回來了，拿了那麼大的獎，她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只會用這種方式。

    “想吃。”陸沉說。

    李秋萍笑了，從兜裡掏出兩毛錢遞給賣糖葫蘆的老頭。老頭拔下一串最紅的遞過來，陸沉接住，咬了一口。

    糖衣在牙齒間裂開，發出清脆的聲響，酸和甜一起湧上來。

    第九十六章：葉戈羅夫的關注

    他把糖葫蘆舉到母親嘴邊：“媽，你也吃。”

    李秋萍低頭咬了一顆，腮幫子鼓起來，眯著眼睛笑了。

    回到家時陸敏已經放學了。她坐在院子裡的小板凳上寫作業，膝蓋上攤著課本，嘴裡咬著筆桿。看到母親和弟弟進門，她趕緊把筆從嘴裡拿出來，假裝自己剛才沒有咬筆。

    “姐。”陸沉走到她旁邊，“你作業寫完了？”

    “快了快了。”陸敏敷衍地說，目光往陸沉手裡的糖葫蘆上飄了一下。

    陸沉把那串還剩一半的糖葫蘆遞給她。陸敏接過來，咬了一顆，含含糊糊地說：“算你有良心。”

    她繼續低頭寫作業。

    陸沉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目光掃過她膝蓋上的課本——高一的數學，正在學三角函式。陸敏的練習本上寫滿了正弦餘弦的換算公式，筆跡有些潦草，有幾處塗改的痕跡。

    “這裡。”陸沉指著一道題，“你用和差化積會更簡單。”

    陸敏低頭看那道題，皺起眉頭想了半天，然後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抓起橡皮擦掉之前的推導過程重新寫。寫完後她檢查了一遍，發現步驟從原來的七八行縮減到了三四行。

    她轉過頭看著弟弟，表情很複雜。

    “你在莫斯科就是靠這個把外國人打敗的？”

    “差不多。”

    陸敏把筆往桌上一拍，仰天長嘆：“不公平啊！同一個爹媽生的，憑什麼你腦子長成這樣！”

    廚房裡傳來李秋萍的聲音：“敏敏，別欺負你弟。”

    “媽！是他欺負我！他用三角函式欺負我！”

    李秋萍從廚房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