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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慶國張了張嘴,似乎還有話要說,但最終只是伸出那隻佈滿老繭的手,在兒子肩膀上按了一下。
跟趙大江在吊車操作室裡按的那一下如出一轍。
然後他轉過身,跨上三輪摩托,發動引擎。
機車突突突地噴出一股青煙,在晨光裡拐了個彎,消失在街角。
陸沉拎著行李走進候車室。
候車室裡燈光昏黃,長條椅上坐著幾個趕早班車的旅客,有人裹著軍大衣打盹,有人就著搪瓷缸子吃冷饅頭。
空氣中瀰漫著煤爐子和菸葉混合的氣味。
他在靠牆的位置坐下來,把帆布包放在膝蓋上。
等了四十分鐘,廣播響了。
開往BJ方向的列車開始檢票。
陸沉站起身,拎著包走向檢票口。
檢票員是個胖胖的中年婦女,接過他的車票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
“你家大人呢?”
“就我自己。”
檢票員皺了皺眉,猶豫了一下,在票上剪了個缺口遞還給他。
“上車找列車員說一聲,一個人出門,讓她們幫忙照看著點。”
“好,謝謝。”
陸沉坐在靠窗的硬座上,看一本從縣圖書館借來的《組合數學導論》。
書皮用牛皮紙包著,蓋著縣圖書館藏書的藍色橢圓章,書頁泛黃,翻的時候要小心,稍用力就會掉渣。
對面坐著一個去BJ出差的供銷社採購員,上車時試圖跟陸沉聊天,問小朋友一個人去BJ啊、家裡大人呢、去BJ幹什麼。
陸沉答了,去BJ,家裡大人忙,去參加一個數學培訓班。
採購員聽到數學培訓班時點了點頭,大概以為是那種少年宮辦的興趣班,沒有再追問。
從包裡掏出一袋瓜子嗑起來,瓜子皮吐在手裡,攢一把再扔進座位底下的鐵皮垃圾桶裡。
數學培訓班。
這個說法不算錯。
國家集訓隊的全稱是國際數學奧林匹克中國國家集訓隊。
每年從全國選拔二十到三十名尖子生集中培訓,最終從中選出六人組成國家隊,代表中國出征七月的IMO。
陸沉不需要參加選拔,他在莫斯科的團體金牌和個人表現已經讓他自動進入集訓名單。
周教授在電話裡跟張克明溝通之後,張克明又跟國家集訓隊的領隊通了氣,最終的決定是:陸沉直接進入集訓隊,不佔省裡的選拔名額。
“但是集訓過程你要全程參加。”周教授在電話裡叮囑,“這是規定,也是對你自己負責,國家隊選拔不是隻看你過去拿過什麼獎,還要看集訓期間的表現和狀態,你之前在莫斯科那一套,到了集訓隊可能不夠用。”
陸沉說他知道。
不夠用的意思不是他的數學不夠用。
周教授的意思他明白。
集訓隊裡聚集的是全國最頂尖的數學少年,每一個都是從小被稱作神童長大的。
在那種環境裡,光是厲害是不夠的,因為每個人都厲害。
你必須展現出比厲害更多的東西,穩定性、心理素質、團隊協作能力,以及面對其他天才時的心態。
火車過了石家莊以後,採購員嗑完了瓜子開始打瞌睡,頭靠在椅背上,嘴微微張著,鼾聲不大但均勻。
車廂裡瀰漫著泡麵味、菸草味和暖氣片上烘烤的鞋墊味,混合成一種綠皮火車特有的氣息。
陸沉合上書看著窗外,鐵軌兩側的白楊樹光禿禿地站著,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每隔幾秒就有一棵從視野裡滑過去。
他想起吳磊、沈哲、林楓幾人,他們沒有進集訓隊,各省的選拔賽名額只給到前三。
火車在黃昏時分駛入BJ站。
站臺上擠滿了接站的人,舉著大大小小的牌子,有接××省代表團的,有接×××同志的,有直接用粉筆在硬紙板上寫名字的。
陸沉揹著書包走下火車,在人群裡掃了一眼,看見一塊白底紅字的牌子,上面印著全國中學生數學奧林匹克集訓隊接待處。
舉牌子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羽絨服,戴黑框眼鏡,眼鏡腿用透明膠帶纏了一圈。
他旁邊站著一個女生,短髮,個子不高,手裡拿著一份名單,正在對每一個走近的年輕人核對姓名。
陸沉走到牌子前面。
“你好,我是陸沉。”
舉牌子的年輕人低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名單,在陸沉兩個字旁邊打了一個勾。
“你就是陸沉?”他的語氣裡有一種明顯的好奇,但剋制得很好,沒有追問下去,“我叫方宜民,北師大的研究生,這次集訓隊的輔導員。這位是孫老師,集訓隊的教務。”
短髮女生朝陸沉點了點頭,表情比方宜民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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