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上跑出來的最新結果。

    一萬個節點，模擬八縱八橫主幹網的資料流。

    瓶頸值、擁塞點、冗餘路由的有效性，全部標註在圖上。

    “這個，我昨晚看了，”錢學森把紙抽出來放在桌上，“你們用銀河-I跑一萬個節點，把八縱八橫主幹網的資料流模擬出來了，郵電部那邊的規劃組也在做類似的模擬，用的是美國進口的軟體，在惠普的小型機上跑。”

    他頓了頓。

    “你們的速度比他們快了四倍，準確率比他們高了百分之十二。”

    閱覽室裡安靜得只剩下機箱風扇的嗡嗡聲。

    方磊站在自己的桌前，手裡拿著的筆掉在了桌上。

    王雪松摘了眼鏡低下頭擦，擦了很久。

    顧小北把手裡最後一口蘋果咬完了，嚼完嚥下去。

    錢學森把那張傳真紙重新夾回筆記本里，然後看著陸沉。

    “你們在做一個事情，可能自己還沒意識到有多大，”他說，“美國的資訊高速公路，從提出概念到釋出國家資訊基礎設施計劃，用了五年，日本跟進了，歐洲跟進了，我們中國，1990年才正式啟動論證。”

    他把筆記本合上。

    “你們這個課題組，做的就是論證的第一塊磚。”

    下午，錢學森給課題組做了一個小時的座談。

    不是講課，不是指示，是真真切切的座談。

    他坐在閱覽室那把掉了漆的木椅上，端著方宜民給他泡的茉莉花茶，回答每一個人的問題。

    王雪松問他，網路模擬做到什麼程度才算夠用。

    他說，沒有夠用的一天，網路一直在變，模擬就要一直更新。

    顧小北問她能不能把演算法收斂性的引理寫進正式論文裡，他說你不僅要寫，還要發到國際上去，讓全世界知道中國人做的演算法有自己的理論保證。

    周堯問他，圖論數論交叉方向的純數學部分是否可以申請額外的研究經費，他說他已經跟數學所打過招呼了。

    座談結束後他要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閱覽室裡那臺386的綠光螢幕，螢幕上還跑著方磊的引數掃描程式，資料一行一行地跳出來。

    “你們用的這臺機器，是386，”他說，“銀河-I是你們手裡的第一臺巨型機，以後還會有更快的機器、更大的網路、更復雜的演算法，但有一天你們回頭看，會記得這間屋子。”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九月的最後一天，第一批月度進展報告完成了。

    劉領隊把六份課題本收齊，裝進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親自送到數學所辦公室。

    檔案袋的封面上貼著一張標籤，標籤上寫著：“資訊高速公路數學基礎研究計劃（第一期）·月度報告之一·1990年9月。”

    密封，蓋課題組的章。

    那天晚上，閱覽室裡開了一次簡單的慶祝會。

    方宜民從食堂打了一盆餃子——豬肉白菜餡的，李師傅聽說課題組要慶祝月度節點，特意多包了三十個。

    方磊和宋知行把幾張書桌拼在一起當餐桌，顧小北把窗臺上攢到第三十個的蘋果核收進一個小鐵盒裡，蓋上蓋子，用橡皮筋箍了兩圈。

    何巍站在牆角，手裡端著一碗餃子，碗邊擱著一疊草稿紙——他剛才邊吃還在看周堯的超圖分類問題，看到一半被顧小北沒收了草稿紙說“今天不許幹活。”

    陸沉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碗熱騰騰的餃子。

    窗外的槭樹在夜風裡輕輕搖晃，紅色的葉子飄下來落在窗臺上。

    他從口袋裡掏出便籤本，翻到畫滿橋的那一頁。

    錢學森畫的藍圈還在，藍圈裡的小圈密得像一張蛛網。

    他拿起筆在旁邊寫了一行小字：

    “1990年9月。銀河之夜，月度報告，餃子。”

    第一百二十二章：招募人手

    十月第一天，陸沉早上推開窗戶的時候，看見操場的草地上蓋著一層薄薄的白，像誰趁夜撒了一把細鹽。

    楊樹的葉子一夜之間掉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枝頭上還掛著幾片最倔的黃葉，在晨風裡抖抖索索的。

    遠處的建築工地已經開工了，打樁機沉悶的撞擊聲隔著好幾條街傳過來，一下一下，像這座城市的心跳。

    到食堂打早飯的時候，發現今天多了一樣東西——糖耳朵。

    食堂李師傅自己做的。

    蜜三刀的面，擰成麻花狀，下油鍋炸到金黃，撈出來趁著熱裹上一層白糖霜。

    那層糖霜在清晨的冷空氣裡閃著細碎的光。

    “今兒霜降，”李師傅一邊把糖耳朵往隊員們的搪瓷盤子裡夾，一邊說，“老話說，霜降吃糖，一冬不涼，你們這些小科學家，別光顧著寫程式碼，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