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

    “我叫張國忠。”他站在門口自我介紹，聲音不大，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交代得很清楚，“中科院數學所辦公室，張克明主任讓我來的，以後課題組的檔案收發、會議安排、和上頭各部門的聯絡，我來做。”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沒有到處亂瞟，也沒有盯著任何人看，而是很自然地落在陸沉身上。

    “你先幫我處理一件事。”陸沉把桌上的一摞信紙遞過去，“這些是課題組和外地幾個學生的通訊——湖北黃岡一個，天津一個，長春一個，之前都是方宜民在跑，你接過去。”

    張國忠接過信紙沒有直接收起來，而是翻開最上面那封快速掃了一眼。

    是黃岡那個高二學生的最新來信，信裡說他用陸沉寄給他的三維凸包降維方法在HUB省數學競賽裡拿了一等獎。

    信的末尾附了一道他自己根據這個方法變出來的新題，問陸沉能不能幫他看看這道題的推廣方向。

    “這個學生，”張國忠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如果用課題組的名義給他開一封回信，對他的幫助可能更大。不是私人通訊，是正式署名——這樣他可以拿回學校去申請數學興趣小組的經費。”

    陸沉看了他一眼。

    這個人來這裡不到十分鐘，已經在想怎麼把一封普通的學生來信變成學校和課題組之間的橋梁。“你以前在哪兒工作？”

    “電子工業部，做檔案管理的。”張國忠把公文包開啟，從裡面掏出一個透明塑膠資料夾，夾著一張表格，“這是我今天上午根據你之前和張克明主任通訊的內容整理的，課題組目前有七個方向的通訊往來需要統一歸檔，包括和郵電部的資料對接、和國防科大的銀河-I機時協調、和各地學生的學術通訊。每個方向我都做了單獨的標籤。”

    他把表格放在陸沉桌上。

    表格很清晰，不是那種套模板的公文格式，是手繪的，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了優先順序和緊急程度。

    紅色是本週內必須處理，藍色是“月度常規”，黑色是“長期跟蹤”。

    每一個條目旁邊都註明了聯絡人的姓名、電話、最佳聯絡時間——有些人的最佳聯絡時間是“晚上九點以後”，因為白天不在辦公室。

    處理完信件後，張國忠遞來一份檔案。

    資料夾是紅色的。

    上面印有郵電部的紋章。

    陸沉開啟後，也是一驚。

    上面決定在八縱八橫主幹網二期工程中全面採用交換網路模擬模型來替代進口模擬軟體。

    抬眼看到正在憋笑的張國忠。

    王雪松探頭看來。

    閱讀完以後一句話沒說，坐回終端前面繼續跑資料，但他的手在鍵盤上放了好一會兒才找準位置，敲出的第一行程式碼有兩個字母顛倒了順序。

    方磊在旁邊看到了沒說破，只是把他搪瓷缸子裡涼透的茶端走，換了一杯熱的放回去。

    然後是國防科技大學並行演算法教研室發來正式通知。

    何巍的何-周引理被收錄進國防科大計算機系研究生教材《並行演算法數學基礎》的附錄。

    何巍收到信以後把信紙攤開放在桌上，看了大概兩分鐘，然後繼續低頭寫他的譜方法數值實驗報告。

    但他寫報告的時候下筆比平時慢，像是在把每個字都寫得比平時更好。

    再然後是顧小北的第二篇論文——就是她在何巍從國防科大帶回來的那份講義幫助下打通的那篇關於隨機過程與編碼理論交叉應用的論文——被《中國科學》接收了。

    《中國科學》是中科院主辦的最高階別的學術期刊，顧小北收到錄用通知那天，破天荒地沒有攢蘋果核。

    她把那張蓋著紅章的薄薄的信紙拿在手裡看了又看，然後走到窗臺前把鐵盒子開啟，把裡頭攢了小半年的蘋果核一個一個排出來，像在數她走過的路。

    數完之後她又一個一個地放回去，把鐵盒子蓋上，用橡皮筋箍了兩圈。

    “攢夠了，”她說。

    第二天，張克明和兩位國家計委的同志一起來了。

    這次沒有事先通知，是一輛黑色轎車直接開進數學所的院子才接到傳達室電話。

    張克明推開閱覽室門的時候，課題組的人正圍著386跑方磊的並行程式。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屋裡那一張張抬頭望過來的年輕面孔，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紅標頭檔案，清了清嗓子。

    “國家資訊基礎設施數學基礎聯合課題組——國信基檔案，”他把檔案翻開，“經國務院資訊化工作領導小組審議，錢學森同志提議，決定授予課題組國家青年科技創新集體稱號。”

    閱覽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鳥叫。

    張克明頓了頓，繼續往下念。

    “同時，正式確認課題組為國家資訊基礎設施核心技術攻關的常設數學支撐機構，編制保留，經費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