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科發生了很多事，有些東西在倒塌，但計算機還在跑。”

    那之後信就斷了。

    去閱覽室的路上，張國忠拿著一個資料夾向陸沉彙報接下來的行程。

    “數學所那邊讓我跟你確認，下個月的全國資訊科技創新青年表彰大會，你是受表彰物件。”

    他翻了一頁，“還有，教委那邊想請你給全國中學生寫一封公開信，關於怎麼學數學，不是約稿，是邀請，你要是不想寫可以推。”

    陸沉沒有說話。

    張國忠繼續往下翻。

    “中關村幾家公司——包括鄒工那邊——合資成立了一箇中關村青年電腦科學基金會，想請你當名譽理事長。”

    公車顛了一下。

    陸沉點了點頭。

    “公開信我寫，表彰大會就算了，基金會的事——名譽理事長可以掛，但要設一個青年課題組專項資助，面向全國中學生和大學生，像黃岡那個高中生那樣的人要能申請到經費。”

    張國忠一一記下來。

    他預忠丫玫倪f來一份報紙。

    報紙是當天的《人民日報》，頭版頭條的位置印著一行大字——小平同志南巡講話在國內外引起強烈反響！

    他聲音比平時更低。

    “南邊，全變了，深圳那邊的股票交易所已經開始正式營業了，姓杜的年輕人在深交所裡敲鐘的照片登了報。”

    陸沉看第四版——那裡登著一條訊息。

    BJ中關村電子一條街去年一年的銷售額突破了多少億，聯想、四通、方正三家公司的營收加起來頂得上半條街。

    他把這條訊息念出聲來，唸完之後靠在椅背上愣了好一會兒。

    “去年咱們在樓上寫程式碼的時候，”他說，“樓下那條街已經長成另一條街了。”

    陸沉沒有湊過去看報紙。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飛絮漫天。

    南巡講話在新聞聯播裡放了整整一週，每一個字他都記得。

    發展才是硬道理，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

    這些話從南方一路傳到BJ，穿過中關村的松香味和楊樹飛絮，穿過數學所三層這間閱覽室半開的窗戶，落在他面前攤開的課題本上。

    傍晚，錢學森辦公室的電話打到了傳達室。

    張國忠接的電話，放下話筒的時候手有一點抖。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電話裡提到的那個地址和以前不一樣。

    不是國防科工委，不是西山，而是城裡一處普通的研究室。

    第二天上午，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把陸沉接到了城西。

    這裡不是軍隊大院，沒有門口的哨兵，沒有掛著國徽的銅牌。

    就是一棟普通的灰磚樓，三層，外牆上爬滿了還沒返青的乾枯地逄俾T口停著幾輛腳踏車，車筐裡還擱著從菜市場買的大白菜。

    推開辦公室的門，裡面陳設之簡樸讓他微微停了一下。

    一張舊辦公桌，桌面上鋪著一塊劃痕斑斑的玻璃板，一把藤椅，一個暖水瓶，一個搪瓷茶杯。

    牆上掛著一幅中國地圖，地圖上用紅藍鉛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

    錢學森就坐在那張舊辦公桌後面，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灰布中山裝，沒有領章，沒有帽徽，胸前的口袋裡只別了一支鋼筆。

    他不再是國防科工委的高階領導，他只是一個老人，一個科學家，一個在這間樸素辦公室裡繼續思考中國科技未來的人。

    他正在看一份檔案。

    一隻手指著檔案上的某一頁，眉頭微微皺著。

    看到陸沉進來，他把檔案放在桌上。

    接過檔案，翻開第一頁，目光便凝住了。

    那是一份由經濟部牽頭、聯合電子工業部、外貿部共同提交的調查報告。報告的核心內容只有一條：國內民用電子產業正被國外專利和技術壁壘死死卡住脖子。

    檔案裡列出了一串令人窒息的數字。

    以彩色電視機為例，國內每生產一臺18英寸彩電，僅專利授權費、關鍵元器件進口費、技術轉讓費三項加起來，就要佔到整機成本的將近一半！

    映象管的熒光粉配方是日本人的專利，電子槍的精密製造工藝被荷蘭和日本聯合封鎖，解碼晶片全部依賴進口。

    國內不是沒有仿製能力，但仿出來要麼壽命差一大截，要麼色彩還原度根本達不到標準，老百姓不買賬。

    收音機的情況更糟。

    表面上看是成熟產品，但高效能調諧器的核心專利握在歐美手裡，國內廠商要麼支付高昂的專利費，要麼只能生產低端產品。檔案裡特別標註了一個案例：上海一家老牌無線電廠，去年嘗試出口一批收音機到東南亞，結果被專利方一紙律師函堵在海關，整批貨全部退回，直接虧損了四十多萬外匯。

    陸沉一頁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