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著說話。他拿起蔡老闆拍在桌上的那塊電路板，翻過來看了看，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你這塊板子，誰設計的？”

    蔡老闆一愣：“深圳那邊請的工程師，說是日本留學回來的。”

    陸沉把電路板翻回去，手指點著上面幾個位置：“這個濾波電容的位置不對，離功率管太近，散熱一差容值就飄。

    還有這裡，訊號地和功率地攪在一起，沒做隔離，電磁相容性過不了關。

    就算解碼晶片給你裝上去，畫面也會有雪花紋。”

    他說話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句都落在實處。

    蔡老闆聽得一愣一愣的，旁邊幾個懂點技術的老闆已經掏出了小本子開始記。

    陸沉說完了這塊板子的毛病，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一屋子人。

    他看到的是一張張被現實打磨過的臉。

    年輕氣盛，老練圓滑。

    他們不是科學家，不是工程師，有些人連國中都沒讀完，但他們敢闖，敢賭，敢把全部身家押在一個自己還沒完全搞懂的行業上。

    “各位。”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屋子都安靜下來了，“方案我可以給你們，全新的解碼架構，繞開了日本和歐洲的專利壁壘，用國內現有工藝就能做，但不是白拿的。”

    有人剛要開口，陸沉抬手止住了他。

    “不是我要錢，你們每一家用這個方案，都要向國家繳納一筆技術轉讓費，不多，按產量算，每臺機器提幾塊錢。”

    他頓了頓，語氣平得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這些技術是國家投了資源、花了人力才搞出來的，你們拿去賺錢，國家該有一份。這一點，沒有商量餘地。”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

    蔡老闆第一個拍了大腿：“幾塊錢算個屁！我那頭請個假洋鬼子每個月還開三千塊工資呢，搞出來的板子還不是被你說得跟篩子似的！交！現在就交！怎麼個交法？”

    有人帶了頭，剩下的人也沒猶豫。

    幾塊錢一臺的轉讓費聽起來是筆開支，但跟進口晶片被中間商翻了幾倍的價、交了專利費還得看人臉色的日子比起來，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陸沉把帶來的技術資料在桌上鋪開。

    那些老闆們立刻圍過來，自覺地把煙掐了，怕燙壞圖紙。

    陸沉翻到其中一頁，是通用解碼晶片的核心電路框圖，他一邊畫一邊講，把整個系統的工作原理拆碎了餵給他們帶來的技術員聽。

    講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來，看著東莞蔡老闆。

    “蔡廠長，你剛才說你那條組裝線，日產量規劃是兩百臺，但現在實際只能跑八十臺？”

    蔡老闆點頭如搗蒜：“對！就是跑不起來！工人也不熟練，外掛插得亂七八糟，虛焊一大片，質檢那邊每天退回來幾十臺！”

    “不是工人的問題。”陸沉打斷他，從桌上拿起一支鉛筆，翻到圖紙的背面，開始飛快地畫，“你的流水線佈局有問題，外掛工位排得太密，每人負責的元件種類太多，手法切換頻繁，疲勞上來以後虛焊率就控不住，你把外掛區拆成三個接力單元，每個單元只做三類元件，中間用緩衝傳送帶隔開。”

    鉛筆在白紙上沙沙地走，一條全新的流水線佈局影像變魔術一樣在他手下成形。

    工位間距、傳送帶速度、每個人的操作節拍，全部標得清清楚楚。

    蔡老闆看得眼都直了。

    旁邊做收音機的一個泉州老闆忍不住湊過來，小聲說：“陸工，我們那個廠……”

    陸沉頭也沒抬，手也沒停，嘴裡直接報了出來：“你們的問題是磁棒天線的繞制工藝。現在用的是手繞，電感量一致性太差，每臺收音機的靈敏度都不一樣。

    改機器繞，加一個簡單的張力反饋機構，成本增加不到二十塊，良品率能拉高三十個點，圖紙回頭我給你。”

    泉州老闆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第一百三十六章： 陸工的傳說

    接下來整整四個小時，陸沉坐在那張摺疊桌前，一個接一個地給這些鄉鎮企業的老闆們“號脈問浴薄?

    他不需要看現場，老闆們一說症狀、一報引數，他的大腦就在後臺把整條生產線的三維模型建了起來，每一個工位的節拍、每一道工序的良率、每一個瓶頸節點的位置，都清清楚楚地浮現在腦海裡。

    他的超算大腦最可怕的地方不是算得快，而是能把所有資訊，技術的、工藝的、人工的、成本的——全部納入同一個維度裡做全域性最佳化。

    別人看一條生產線看到的是鐵皮和電線，他看到的是一道可以從頭解到尾的數學題。

    老闆們一個個揣著被鉛筆塗滿的圖紙和寫滿要點的煙盒紙，心滿意足地往外走。

    蔡老闆是最後一個離開的，他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從兜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往陸沉手裡塞。

    “陸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