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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一個研究員在茶歇時無意間說到的國外專利佈局新動向,一個軍代表在角落裡低聲交流時透露的裝備需求缺口。
所有這些在別人看來零散無關的資訊碎片,在他的大腦裡自動拼合、重組、加權,最終匯聚成一個越來越清晰的結論。
這個結論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把這個國家電子工業的整條產業鏈在腦子裡拆解了一遍。
從最上游的材料提純開始。
高純度的石英砂、特種氣體、光刻膠、掩膜版,到中游的晶圓製造和封裝測試,再到下游的整機裝配和系統整合。
每一層他都仔細過了一遍,然後在每一層旁邊標註了技術自主的程度。
標註出來的結果,像一張讓人窒息的X光片。
下游的整機裝配,國內做得不錯。
冰箱、彩電、收音機的外殼和簡單電路板,廣東那邊的小廠子已經能批次出貨了。
中游的晶片設計,他自己正在往上鋪路,勉強算有了個突破口。
但從這裡往下探,形勢急轉直下。
晶圓製造用的高純試劑需要進口,封裝用的特種陶瓷基板需要進口,再往下一層,製造這些材料的高階裝置本身就是禁咂贰?
而最上游,那些支撐所有環節的基礎研究。
半導體物理、量子化學、材料力學,在經歷了十幾年的動盪之後,人才斷層、實驗裝置老化、學術交流中斷。
很多方向幾乎是在一片荒地上重新起步。
這不是某一個環節卡了脖子。
這是一個人的氣管、血管、脊柱都被同時捏住了,只靠肌肉和意志在硬撐。
他在空白頁的頂端寫了四個字,用力很大,筆跡幾乎穿透紙背。
“基礎不牢。”
寫完這四個字,他擱下筆,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不久前錢老在辦公室裡問他的話。
“你那個腦袋,能不能在這方面也想想辦法?”——當時他接下的是一個民用晶片的突破口。
現在呢?
錢老問他的是晶片,但他現在看到的是整座根基不牢的大廈。
晶片是樓頂的旗杆。
基礎學科是地基。
旗杆扛不住了,最緊迫。
地基不牢,整棟樓早晚要塌。
他不是不清楚這件事的難度。
基礎學科不像晶片設計。
晶片設計是工程問題,有清晰的技術指標,有明確的競爭對手,有可以繞過的專利壁壘。
基礎學科是科學問題,是探索未知,是往沒有人去過的方向上鑿路。
它需要的不只是一個人的大腦,而是一整片人才森林、一整代學術積累、一整套科研體系的支撐。
而他一個人,就算擁有超算級的大腦,也不可能憑空變出這些來。
但正因為看得足夠清楚,他才比任何人都明白這件事的迫切性。
如果基礎研究始終落後一代甚至兩代,那以後每一個新的技術方向,通訊、計算機、材料、生物都會被同一塊石頭絆倒。
今天為了做解碼晶片要繞過別人的專利牆,十年後做行動通訊還要繞,二十年後做人工智慧晶片還要繞。
一代人,兩代人,三代人,一直在別人的遊戲規則裡找縫隙。
他閉上眼睛,在腦子裡做了一個決定。
這個決定還沒有完全成形,但他知道方向在哪裡,他要往上走。
從具體產品的突圍,走向基礎研究的系統性推進。
他需要去見錢老。
——
與此同時,三里河那間樸素的辦公室裡,錢老已經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桌上攤著一份會議紀要。
正是三天前那場電子工業技術研討會的內部記錄。
紀要本身很簡潔,但附錄裡夾了一份發言整理稿,標題是《關於當前我國電子工業若干瓶頸問題的分析與對策》,發言人是陸沉。
秘書在準備檔案時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把這份附錄放進去,因為它和通常的紀要風格完全不同。
沒有套話,沒有模糊地帶,每一個技術判斷都帶了具體的論據和資料。
秘書最後還是放進去了。
錢老把這份紀要連帶著附錄,從頭到尾看了兩遍。
第一遍是仔細看,手指順著字行緩緩移動,偶爾在某一行上停下來,摘下老花鏡,把那行字再讀一次。
第二遍他靠在椅背上,把檔案舉得稍遠一些,像是在看一個遠景,看得更久。
他不是一個容易被震撼的人。
他在這個國家科技戰線上工作了超過半個世紀,見過太多技術突襲,也見過太多人才湧現。
但此刻,他有些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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