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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西山,錢學森先從他桌上把陸沉課題組的近況彙總拿起來看。
上頭列得清清楚楚:電視晶片突破、IEC標準框架推進、東南亞出口被專利圍剿、課題組連夜準備反制材料。
所有的進展、壓力、應對全在紙上。
老人戴上眼鏡看了一會兒,把檔案放下,往後靠了靠,提了一嘴新聞風波。
“既然外面那些人總唸叨學術荒廢,不如就以社會考生的身份把大學入學考試一塊兒考了,別藏著掖著,該怎麼考怎麼考。
陸沉沉默了幾秒,說了一聲好。
回到閱覽室,陸沉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方磊差點把剛喝進嘴裡的茉莉花茶噴出來。
大學入學考試對他來說不是什麼難事。
前世他讀到博士,這一世又在課題裡把數學從頭到尾重新發明了一遍。
但大學入學考試和競賽不同,考的不是腦子轉得快不快,而是會不會在命題人的規則裡拿分。
一晚上,他把近五年的大學入學考試真題全部做了一遍。
每套卷子都掐著表模擬考場時間,做完了自己批改,批改完了把錯題整理在一個本子上。
語文是他唯一需要花點心思的科目。
數學、物理、化學、英語這些對他來說太過輕鬆。
但語文的閱讀理解和作文需要把握分寸。
顧小北有一次深夜起來倒水,看見他還坐在窗邊背古文,背的是《岳陽樓記》。
她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說你以為自己是范仲淹啊,先天下之憂而憂。
陸沉說這篇大學入學考試默寫考過,不能丟分。
他平靜地把“先天下之憂而憂”順了下去。
——
大學入學考試那天,天氣悶熱,知了在衚衕口的槐樹上叫得聲嘶力竭。
全國幾百萬考生天不亮就爬起來,揣著准考證和鋼筆,在考場外緊張得手心出汗。
家長們擠在警戒線外面,搖著蒲扇,踮著腳往裡面望,臉上的表情比考生還緊張。
陸沉一個人推著輛比他還高的腳踏車,鎖好車,拍拍褲腿上的灰,就那麼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臉上的表情不像來參加人生大考,倒像是來買個早點。
“准考證。”保安回過神來,伸手攔住他。
陸沉把准考證遞過去。
保安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他的臉,確認了好幾遍,才揮揮手放行。
旁邊幾個候場的考生忍不住扭頭看他。
考場上出現了一個小孩的訊息,在第一門語文開考之前就在整個考點傳開了。
監考老師提前接到通知,知道有一個社會考生年齡偏小,但親眼見到本人的時候還是沒忍住,多看了他好幾眼。
陸沉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靜地等著髮捲。
周圍考生的緊張像一層熱浪,從四面八方湧過來。
有人在反覆檢查筆尖,有人在深呼吸,有人雙手合十嘴裡唸唸有詞。
他像是處在一個安靜的氣泡裡,與整個考場的焦慮磁場完全隔絕。
試卷發下來,他先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今年的語文題出得中規中矩,閱讀理解是三篇短文,作文題目是《選擇》。
他把試卷翻回第一頁,拿起筆,開始答題。
筆尖在紙面上走動的聲音細碎而均勻,像鐘擺,沒有任何停頓。
開考二十分鐘,一個女考生去上廁所,經過陸沉身邊時無意中掃了一眼,回來的時候臉色就不對了。
這個小孩的答題卡上已經寫滿了大半頁,而她還在選擇題上猶豫。
門口的記者已經聽到風聲。
頭天有個家長給報社打了熱線電話,說考場裡有個小孩提前四十分鐘交卷,整個考點都轟動了!
第二天,《北京晚報》用了半個版。
標題是編輯部連夜改出來的,措辭比以往任何一篇報道都大膽:《天才少年以社會考生身份挑戰大學入學考試——考場內外皆無對手?》
文章一經刊出,反響洶湧如潮。
報社的熱線電話從早響到晚。
茶餘飯後,衚衕口的大爺們搖著蒲扇,爭論的話題從“今兒個白菜又漲了”變成了“你說那個小陸沉能不能考上清華?”
有人拍胸脯說肯定能,有人反駁“北大怎麼你了?”
賣冰棒的大媽都比平時多賣了半箱,因為衚衕口聊天的熱度實在太高。
而此刻,陸沉正坐在自家院子裡,面前攤著一本《半導體講義》。
——
三天的考試,陸沉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每一場他都提前做完,做完之後從頭到尾仔細檢查一遍,確保每一個得分點都被清晰地標記在答卷上,然後坐滿時間交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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