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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站住的時候,他主動走了過去。
那條返修的日本生產線剛被課題組完成最終除錯,新加的濾波模組正安靜地躺在示波器探頭下,旁邊便籤紙上還留著何巍幾周前隨手記的引數。
周啟恆彎下腰看著那塊比指甲蓋還小的晶片,看了很久。
他直起身,問季總工:“你們這套測試體系,從訊號源到採集卡再到校準報告,全是自己搭的——你們花了多長時間?”
“測試裝置從無到有,十七天。”
季總工指了指測試車間牆上那面綠紙。
“那十七天裡這面牆從紅變綠,十七天之後日本人想卡我們標準認證,發現我們已經蓋了間新房子。”
周啟恆沒有再問技術問題。
他看著牆上那面綠紙,說了一句話,聲音輕到只有旁邊幾個人能聽到。
“我在劍橋有一間很好的辦公室,窗外是康河,夏天有人撐船,冬天有人溜冰,但我忽然覺得,你們的這面牆,比我的那扇窗更有意思。”
季總工聽到這句話時轉過身來,看著周啟恆。
他大概沒料到這個昨天還在黑板上挑釁陸沉的華裔學者會說這樣的話。
他摘下老花鏡慢慢擦了擦。
把手裡那份剛列印出來的測試資料遞過去。
“這面牆上的每一張綠紙,都是他們這群年輕人親手貼上去的,你昨天說應用層面不算真功夫,今天我不跟你辯,你看看這組剛剛跑出來的聯動除錯資料。”
他指著測試車間角落裡那條日本原產的除錯線,它已經被加裝了課題組的濾波器組,正連著錄影機的新方案做聯動測試。
“這塊晶片安靜地躺在那兒,一點聲音都沒有,但它在做的事,和你們劍橋的理論一樣重。”
從測試車間出來,訪問團又去了熊貓電視機廠。
生產線正在三班倒趕工,車間裡瀰漫著松香和焊錫的氣味。
流水線旁女工們的手指翻飛,把一塊塊主機板裝進電視機後蓋。
廠長親自出來接待,領著訪問團從頭走到尾,講每一道工序的技術改進。
走到最後的成品檢測區時,廠長停下腳步,指著正在做老化測試的一排電視機說,這些機器每一臺都要連續開機四十八小時不出故障才能出廠,自從用了課題組的晶片方案,故障率比以前用進口晶片還低。
海因裡希在車間裡拍了很多照片。
他說他在劍橋帶了一門工程數學課,回去以後要把這些照片做成幻燈片放給學生看。
“讓他們知道,數學是怎麼變成電視的。”
盧瓦索則在跟方磊討論能不能把圖蘭極值框架用在法國電信的網路最佳化上。
兩個人越聊越投機!
最後蹲在生產線末端的成品電視機前面用筆在紙箱上畫起了演算法草圖。
傍晚,陸沉帶周啟恆去了飛躍電視機廠。
飛躍廠的老廠長鄭廠長聽說訪問團要來,特意換了一身新工裝,胸口彆著廠徽,站在大門口等著。
他的頭髮比兩年前更白了,但腰板挺得筆直。
鄭廠長沒有帶訪問團參觀生產線。
他把周啟恆領到職工活動室,推開門,裡面是一面貼滿了黑白照片的牆。
牆上的照片是從五六十年代飛躍廠建廠開始拍的。
第一臺飛躍牌收音機下線,第一臺飛躍牌電視機出廠,工人們穿著藍色工裝在廠房門口拍合影。
鄭廠長指著其中一張照片說,這是六二年拍的,飛躍廠第一臺收音機出廠,全廠的人在門口敲鑼打鼓。
他指著另一張照片,那是前年拍的。
飛躍廠發不出工資,廠房門口的牌子被風颳歪了沒人扶。
“那時候我們差點死了,後來我給陸沉寫了一封信,問他能不能幫幫我們,他給了一套方案,現在飛躍牌電視機賣到了埃及,賣到了伊朗,春節前全廠每個人多發了一個月工資,大家過了個好年。”
他把一個印著飛躍商標的舊零件遞給周啟恆,那是六二年第一臺收音機上的調諧旋鈕,銅質的,被手指磨得鋥亮。
“這東西沒什麼用,但它是我們廠的根,我把它送給你們劍橋當個紀念,飛躍是怎麼從這臺收音機走到今天的晶片,你們當個見證!”
周啟恆接過那個舊旋鈕,放在手心裡掂了掂。
黃銅的,沉甸甸的。
邊緣已經被無數雙手磨得圓潤光滑。
是歷經滄桑的重量。
他把旋鈕放進口袋裡。
“上次在《泰晤士報》的訪談,回去我會給編輯寫信,重新談一次你們這些工廠的事。”
鄭廠長沒有說謝謝。
他伸出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握住了周啟恆的手,用力搖了搖,像在搖一個剛認識的朋友。
第二天上午,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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