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學研究所三層閱覽室，國家資訊基礎設施數學基礎聯合課題組日常一景。”

    《自然》的專題報道寫得很詳實。

    從1990年課題組在銀河-I上跑通第一個百萬節點網路流資料開始，寫到電視機晶片繞開國外三重專利壁壘。

    再到國產測試裝置在十七天內搭出第二套完全自主的標準驗證平臺，寫到日內瓦國際電工委員會投票否決歧視性標準條款。

    最後是近期與劍橋的聯合框架。

    報道里有一整段特別提到了課題組的人員構成——“平均年齡不到二十歲，最小的核心成員年僅十餘歲。”

    文章中引用了一位匿名的美國科技政策專家的話：“這群年輕人做了一件通常需要一個國家級實驗室才能完成的事，他們的方法不是跟在西方理論後面修修補補，而是從底層重建了整條技術路線。”

    沈文彬站在旁邊，等陸沉翻完最後一頁才開口：“這不是普通的學術報道，《自然》的副刊每一期只選一個全球性科技議題做深度專題。

    他們選了你們，這期雜誌會送到世界上每一個主要科研機構和大學的圖書館，從牛津到東京，從麻省理工到莫斯科大學。”

    閱覽室裡炸開了鍋。

    方磊最先從陸沉手裡搶過雜誌，翻到那張合影時嘴角咧到了耳朵根，指著照片里程鋒睡著的腦袋，說課題組的光輝形象全讓程鋒的睡相給毀了。

    程鋒扶了扶眼鏡辯解，那天在測試車間熬了通宵，不是偷懶。

    周堯難得接了一句玩笑，說在頂級期刊上放睡照，也是一種本事。

    一片嘈雜裡，張國忠推了推眼鏡把雜誌拿到窗前逐字細看，那份他逐項登記過的課題組人員名單、歷次對外交流函件，此刻都變成了印刷頁上實實在在的報道。

    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下一季度出口訂單的核對錶，把它和期刊小心地收進同一個資料夾裡，然後快步走向傳達室，要把電話打去部裡作正式報備。

    當天晚上，訊息就傳開了。

    先是《人民日報》科技版的記者打電話到數學所要求採訪，接著中央電視臺《新聞聯播》欄目組通過學校宣傳部聯絡課題組，說想做一個專題片。

    新華社、光明日報、中國青年報，甚至連香港的《文匯報》和《大公報》都發來了採訪請求。

    第二天上午，北大專門在南門的燕園賓館給陸沉開了一場記者招待會。

    學校方面本來想讓他穿正裝，但陸沉拒絕了，只穿了平時上課那件藍白格子襯衫。

    會場裡坐得滿滿當當，長槍短炮在最後一排架了半堵牆。

    每個記者都想讓他回答同一個問題。

    “你今年才十三歲，已經做出了這麼多成績，對世界到底有什麼看法？”

    陸沉站在講臺上想了一會兒，說我先給大家講個故事。

    “不久前我和劍橋大學一個青年學者在友誼賓館開了場研討會，他原來認為中國晶片只是跟在西方理論後面修修補補，但後來他親眼看到飛躍廠流水線上那些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看到家屬院那些用上新電視的普通家庭，還收到老廠長送他的一個從1962年第一臺收音機上拆下來的舊調諧旋鈕。

    回去以後，他給《泰晤士報》寫了篇更正宣告，標題叫《我在BJ看到了什麼》。”

    陸沉看著臺下密密麻麻的閃光燈，“你們今天問我同樣的問題，我想說的和他在那條宣告裡寫的，大概是同一件事。”

    招待會結束後，沈文彬又出現在會場門口，手裡是一封沒有郵戳的信。

    陸沉看見信的一瞬間就意識到，這次的事比《自然》的專題報道更重大。

    沈文彬把信遞給他，“彭老給你的。”

    彭老。

    陸沉下意識地站正了。

    這位老人的照片印在國內每一本半導體物理教材的封面摺頁上。

    國內半導體物理的開拓者，科學院學部委員，當年從麻省理工帶著一箱子微縮膠片回國的第一批人。

    國內幾乎所有半導體物理方向的學術血脈都能追溯到他的門下。

    陸沉的嗓子忽然有些發緊。

    他當然知道這位前輩的身份，更知道他在這個國家的半導體領域默默挖了多少年的地基。

    陸沉快步上前，拆開信封。

    上面字跡剛勁有力：

    你的那份草案我看到了，原本是遞到科委的，錢老批了一行字，轉到了我手上。

    小陸，你在草案裡提了一件事，要把設計、工藝、材料三個方向放在同一個平臺裡並行研發，資源共享，流程互通。

    這個想法，不新鮮。

    十年前就有人提過。

    八十年代初，幾個從國外回來的學者聯名給上面寫信，建議成立一個積體電路領域的協調機構。

    上面批了，也開了幾次會。